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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珍一听,这分明就是向着有亮那一边,一个月的工分折成粮食?这不是欺负人吗?
一个月的工分才能折算成多少粮食?水贵可是三个月都不能正常干活。
再说了,三个月之后,谁也不知道到底恢复成啥样子,万一这以后的日子都受影响呢?
水珍心里不舒服,可是又不能说啥,毕竟,队长说了,如果这事儿闹到了公社,年底评不上先进,整个六队恐怕都得怨恨他们家。
可就这样接受,水珍心里又实在觉得憋屈的慌。
想想自己爹娘若是还在,这些人多少也会顾及一下。
可现在,自己和水红都已经嫁出去了,娘家只有这个弟弟,势单力孤的,任人欺负。
水珍想着想着,眼眶忍不住红了:“福海叔,我弟弟以后还不知道能恢复啥样,但目前张仙儿已经说了,三个月之内不能干重体力活。你这只算一个月的工分,是不是有点儿……”
李福海看了看水珍:“水珍哪,我知道这样算,你心里不舒服。可是,凡事咱得从大局考虑,不能只考虑个人的利益。放心吧,只要水贵可以下床,我就安排他干一些最轻省的活儿。”
刘忠武半天没吭声,这时开口道:“福海叔,要不这样,工分还按三个月的算,那十块钱我们不要了,但必须要有亮当着六队社员的面,给水贵赔礼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得再和水贵有任何冲突。我们已经做出让步了,如果调解不了,我们就去公社。”
说完,他站起身来,拉着水珍,离开了李福海家。
“哎……”李福海喊了一声,但是两个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出了院子。
李福海在后面气的直跺脚:这两个兔崽子,要是让他们捅到公社去,那自己这队长还怎么当?
不行,先去找马有亮他爹娘。
李福海背着手,沉着脸走进了马有亮家院子。有亮爹娘正坐在院里愁眉不展,一看队长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来。
“福海,你来了……”有亮爹赶忙招呼。
李福海没接话茬,径直走到屋檐下的条凳上坐下,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有亮呢?还缩在屋里当他的大爷?”
有亮娘搓着手,陪着小心:“他…他还睡着呢…”
“睡?他倒心大!捅了这么大篓子还能睡得着?”李福海嗓门提了起来,故意让屋里的人听见,“我刚从水贵家那边过来,刘忠武和水珍两口子的态度硬得很,人家咬死了,要么按他们的条件办,要么就直接去公社!话给我撂这儿了!”
有亮爹一听“公社”俩字,脸都白了,跺脚道:“这……这可咋整啊福海!您可得帮我们说说话啊!”
“我咋没说?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李福海拍着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跟他们说,有亮是浑了点,但根子上是咱贫农子弟,不是阶级敌人!为这事儿扣帽子游街,过了!我好说歹说,人家才勉强同意,可以不往公社捅……”
有亮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哎呀,那可太谢谢您了福海!”
“别忙着谢!”李福海一摆手,打断她,“人家有条件!第一,工分折粮,按三个月算,一分不能少!”
有亮爹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被李福海一眼瞪了回去:“你别嫌多!水贵躺三个月是实情,张仙儿那话在那儿放着呢!这已经是人家让步了,原先还要十块钱呢,现在钱免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严肃:“这第二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有亮必须当着咱们六队全体社员的面,给水贵赔礼道歉,保证往后再也不找水贵和金妹的麻烦!”
话音刚落,里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有亮梗着脖子冲出来:“让我给他道歉?门都没有!他算个啥东西!我……”
“你给老子闭嘴!”李福海猛地站起来,指着有亮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嚷嚷?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是靠啥?是靠你爹娘的老脸!是靠你那个贫农成分!要不是这两样护着你,就凭你把人打成那样,刘忠武早直接带人把你捆了送公社去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耍横?”
他逼近一步,盯着有亮:“你以为挂黑牌、戴高帽游街是啥光荣事?啊?那脸丢尽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到时候,别说你了,你爹你娘在队里还能不能做人?你以后还想不想说婆娘?哪个正经人家姑娘敢跟你?”
有亮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点懵,气势弱了下去,但嘴上还不服:“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还咽不下?是你先跑到别人家里耍横,把人都打成那样了,要是我,我也不能轻饶你!”李福海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低头认个错,赔点粮食,事儿就算过去了,你还是咱六队的社员,以后该干啥干啥。面子是暂时丢了,但里子保住了!真要闹到那一步,”他朝公社方向指了指,“你就是‘坏分子’!那才是里子面子全丢光,一辈子完了!你掂量掂量轻重!”
有亮娘手直哆嗦,她点着有亮的脑袋:“这不都是你自己作的?你就听劝吧!低个头,不丢人,咱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啊?”
有亮爹也唉声叹气:“犟种啊!你想气死我跟你娘是不是?”
有亮看着爹娘的样子,又想想队长说的游街场景,那股横劲儿终于泄了,耷拉着脑袋:“行,我认…”
但他心里仍然不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鬼子,你给老子等着!
李福海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严肃:“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天上午,打谷场,我把人都叫齐,你把态度放端正点,老老实实道歉、保证!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听见没有?”
有亮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福海这才转向有亮爹娘:“你们俩也准备一下,工分粮食早点折算清楚。我再去水贵家那边说说,把这场事了了。唉,净给你们擦屁股!”说完,摇摇头,背着手走了出去。
有亮狠狠盯着李福海的背影,不知道心里在想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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