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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已经剥好了一个喜蛋,用小碟子盛了放在小姐的手中。俞筱晚也真有些饿了,便招呼道:“你们也都尝尝吧。”
赵妈妈和初云初雪私底下倒是不拘着,也各吃了一个,初云总是压不住话,拣了之前的事儿说道:“奴婢是说认真的,在乡下,生儿子送六个喜蛋,生女儿送三个喜蛋,是俗礼,张侧妃那儿一送二十个,到底是生的儿子还是女儿呐?”
俞筱晚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随即又瞪她一眼。初云忙媚笑着,小意地拍着马屁,“奴婢保证只在私下里说,不会再那般莽撞了,小姐,您已经答应了再给人家一次机会的,不能食言。”
初雪白了她一眼,“小姐又没说要食言。”初云忙吐了吐舌头,又补充了一句,“奴婢的老子娘就说过,这喜蛋送得不好,可是会折了孩子的福呢
俞筱晚好奇地睁大眼睛,赵妈妈也点头道:“有的乡间是有这个说法,不过张侧妃生的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哪能折了福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了庄子,君逸之也在俞家下人的帮助下收拾好了行囊,搬到了俞文飚的宅院里。
俞文飚的宅院是个三进的,不算小,没有内宅妇人,给了君逸之极大的便利,才在厢房坐了坐,就溜到後院子的角门处,张望俞家田庄的景色。隔着一大片玉米田,就是俞筱晚住的房舍,虽然从俞文飚的後院这边只能望见房舍的屋檐,可是君逸之心里就是透着喜悦,踮着脚不住地极目远眺,直直地看了大半个时辰,一点也不觉得累。
可是从文和从安累啊,这趟办差别提有多赶了,从京城到湖北,原本有一个月的路程,他们硬是用十天赶到的,没日没夜地办完差,又立即啓程,星夜兼程地赶到汝阳,到了汝阳还不能休息,整天地在街道上转悠,伸长了脖子四处打量,就怕与俞家小姐擦肩而过都不知晓。
从安哭丧着脸问,“二少爷,您可以先休息一晚麽?都已经跟俞小姐比邻而居了,也不急着这一时吧?”
君逸之回手就是一折扇,没头没脑地拍在从安的头上,“闭嘴,别吵爷看景色。”
没救了!
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就商量着,“要不你先去歇歇,一会儿换我?”拿定了主意,从安就先去歇着,留从文保护主子,一个时辰换一班。
月亮慢慢升至中天,对面的房舍最後一盏灯也灭了,君逸之才缓缓地转了身,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咱们歇着吧。”
轮值的从文简直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忙扶着主子往厢房里走,君逸之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嘴里问道:“你说我明日要不要去拜见一下对面庄子的主人呢?”
想见俞小姐就直接说好啦,何必这般含蓄,还对面庄子的主人。从文低头低声道:“既然住在这,拜见一下主人也是礼数。”
君逸之赞赏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是从文你最知礼数。”
第二天君逸之将这个要求提出来,俞文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本来也是应当的,只是我家主子是女子,实在是不方便,况且过两天就要啓程回京,下人们都在收拾行囊,也着实不便。”
君逸之惊愕道:“就回京?”随即又笑道:“哦,呵呵,正好,我也要回京了,不如同路吧。”
俞文飚淡笑着拒绝,“同路恐怕不方便。”他留君逸之小住,只是为了就近观察其品xing,可他得顾忌着小姐的名声啊,跟个男子同路回京,传出去成什麽样子?
君逸之随即想到了俞文飚的顾虑,垂了眸不再提,可是心里却拿定了主意,难得有这麽好的机会,一定要一路跟着晚儿回去。
俞筱晚正绣着一方帕子,眼皮子忽地连跳几下,骇得忙放下手中的绣棚,捂着眼道:“我怎麽觉得好象有坏事要发生似的?”
赵妈妈也被骇了一跳,前後仔细思量一番,迟疑道:“好端端的,哪能有坏塥呐?”
京城,曹府,雅年堂
张夫人直叹着气,张氏安慰大嫂道:“莫急,不过是怀了身子,那孙孺人和孟孺人都怀了几个月了呢,有什麽关系?”
张夫人急道:“你不懂!就是因为这阵子怀孕的妃子多了,吴庶妃就钻了这个空子,现在王爷对她格外恩宠些。况且瑶儿诞下长子後,王爷也没提让王妃过继的事,老爷便说了,怕是王妃不愿意,到底咱们家也算得上是名门了,王妃怕自己地位不保,也是有的。吴庶妃就不同了,她娘家哪里有人,说是当你们曹家是娘家,其实隔得几层,王爷和王妃心里都有算呢。”
张氏得意地笑着,压低了声音:“这有多大的事儿?怀得上,生不生得出又难说了。王府里这麽多妃子妾室,哪个心里没打过小九九?只要挑拨几句,自然有人代劳,都不必瑶儿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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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最後一封信
“准备了十二车土産,两车绸缎和香料,应当足够送给各府各院了,行囊已经备足,镖师也已经请好,不知小姐打算何时啓程?”
俞文飚禀报完後,便躬身请小姐定夺。俞筱晚咬着唇看向窗外,指着天空道:“下雨了,路上不好走,还是晚两天吧。”又吩咐道:“麻烦文伯备两辆车,我想去药王街转一转,买些药材回京。”
不是已经买了很多药材了吗?俞文飚心中疑惑,却也不多问,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出去安排。赵妈妈带着丫头们服侍着小姐更了衣,披上内衬紫貂皮的藏青色斗篷,从从容容乘车出了庄子。
对面的俞文飚的宅院内,後门一关,君逸之兴奋莫名地道:“快快快,收拾一下,咱们上街逛一逛。”
从文和从安俩人正袖手低声聊天,忽闻望妻石样的主子要出门溜达,脸上不现半分惊讶之色,手脚麻利地为主子披上了蓑衣,三人也骑马出了门。
雨不算大,但在冬天下这样的雨,就冷得直要人命。俞筱晚怀里揣着个手炉,手里抱着个手炉,披好了蓑衣,才扶着初云的手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保和堂的招牌,便直接走了进去。这是汝阳城最大的药房了,希望有她想要的那味糙药。
俞筱晚坐在大堂的八仙椅上,兜帽戴得严严实实,说了自己的要求後,便让赵妈妈和俞总管帮着与药铺的夥计jiāo涉,自己无聊地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此时门外有鸣锣开道,可能是哪位官员路过,店内的诸人都没在意。
只是过得片刻,开道锣声停了下来,接着听到耳边有人惊讶又迟疑地问道:“请问是俞小姐吗?”
初云和初雪早就迈出一步,挡在了俞筱晚的身前,目光警惕地看着来人,铁青色的夹棉长衫,腰间系了条饰青铜双鱼的革带,手中执着折扇,一副师爷的打扮。初雪就谨慎地应道:“正是,不知您是?”
那人忙长揖到地,恭敬地道:“小可是按察使车大人的幕客,车大人就在外面的轿上,不知俞小姐可愿移步一见?”
这位车大人就是车小姐的父亲,与俞筱晚的父亲当年是一同统管河南的,平常的文武官员难得和睦,但俞父与车大人却是知jiāo。俞筱晚听说是车大人,忙起身应道:“车伯父回汝阳了吗?小女子正当拜见。”
出了药房,就见按察使的依仗正停在药房外,一顶四人擡的红顶官轿正落在街道中央,车帘挑开一半,车大人正慈祥地看着她微笑。俞筱晚忙紧上前两步,敛衽行礼,“侄女晚儿拜见伯父。伯父安好。”
“安好丶安好。”车大人笑得亲切,“贤侄女何时回的汝阳,怎麽不到我府中来坐坐?梅儿天天念叨着你呢。”
“昨日才去给大嫂贺喜,见着了梅儿妹妹,晚儿此番回汝阳,是为父母上坟祭拜的,不日就在动身回京了。”俞筱晚客套了两句,“晚儿也恭喜伯父喜得金孙。”
车大人也正是为了这个长孙回汝阳的,闻言摅须长笑,见天空中仍飘着毛毛雨,便道:“此处说话不便,不如去对街的茶楼小坐吧。”
俞文飚得了信儿,也忙出来与车大人见礼。
衙吏得了令,忙到对街茶楼中,要了二楼的一间雅间。车大人与俞筱晚丶俞文飚在雅间坐下,车大人又仔细问了俞筱晚在京城的qíng形如何,最後感叹道:“真是天妒英才啊。那时你父亲曾写信邀我回汝阳相聚,说是有个消息要告诉我,只是当时我在洛阳巡视,想着晚几日也没甚麽关系,哪知竟是天人永别。”
俞筱晚听着也红了眼眶:“父亲走得突然,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还说要猎几头麂子给侄女做双靴子……”说着哽咽,忙低头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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