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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十分不满,她觉得自己是正妻,怎麽也应当分个一明一暗的正房,东厢房明明有三间,武氏应当住到东厢房去,又没让她跟姨娘们住在一块,也算是对得住她的平妻身份了。
可是此言一此,首先反对竟是她的女儿曹中雅,曹中雅极为不满地道:“母亲,您能不能少搅和一点?不过就是住上一两个月,等我和三姐嫁出去後,这房子也就空出来了,现在那间东厢房要留给我的rǔ娘和丫头住,总不能我出嫁的时候,陪嫁丫头一个比一个憔悴吧?还是先想想我的事儿吧。我的嫁妆如今还存在镖局呢,到时从哪里发嫁呀?若从镖局发嫁,我非被平南侯府的人笑话死不可!静晟世子可是娶了两个侧室了,日後我怎麽压她们一头呐!”
张氏被女儿噎得半晌出不得气,憋得一脸通红通红的,半晌才道,“你三姐先嫁人,等她嫁了,她的房间就能存你的嫁妆箱子了。”然後瞥了曹中燕和武氏一眼,“等婚期到了,就将燕儿的嫁妆箱子搬回来了,放在走廊下便是。”
武氏心中十分不满,嫁妆箱子放在外面,若是夜里被人撬开了怎麽办?她们已经不是官宦之家了,谁知道下人中有没有存了坏心的?可是这房间本就窄小,又少,的确是没法子存在房间里,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张氏还是纠结着自己的住房,一明一暗的屋子可是连在一处的,尤其是暗房,没有对外的门,进出都得从明房通过,她可不想看着武氏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可是让她住暗房,她又觉得掉份儿,眼珠一转,便将主意打到了三进的院子里。
“三弟他们应当不用要这麽多的房间。”
曹清淮就是一妻一妾,一儿一女,庶出的儿子才九岁,可以跟rǔ母住在一间房里,就算单独住,至少也能空出一侧厢房来。
曹老太太听着不象话,怒道:“你胡汰什麽?一家归一家,何况这宅子是清淮出银子买下的,难道他住个院子还不成麽?”
张氏张了张嘴,她想说,她也能买下来,可是到底是舍不得自己的银子,最终还是闭了嘴,只盼着两个女儿出嫁後,再将房间分一分。她的嫁妆,都是要留给儿女的,凭什麽让曹清儒那个无耻之徒占她的便宜?况且睿儿现在已经那样了,她得多花点钱,从远地方娶个商家女或者贫家女来服侍儿子才成。
现在的张氏,已经对曹清儒无比失望了,那晚的事qíng,她的大哥张长蔚已经告诉她了,完全是曹清儒没本事,才会害得全家挤在这一处小院子里,可是若让她与曹清儒和离,她也丢不起这个脸面,再者说,大哥和侄儿们也不会愿意白养着她,她这把年纪,若无儿子依靠,过得也会十分凄凉,少不得要跟曹清儒勉qiáng下去。
只是这样一分完,主子们才发觉,这处宅子里,可没多少给下人们用的房间,从曹府带出来的丫鬟婆子小厮护院,没有八百也有三百,虽然这一整天下来,曹老太太发话把签活契的都放了,年纪大一点的也发还身契放了,可是到了夜间,仍是有百来名仆役要安置。
曹老太太的jīng神已经十分疲惫了,可是仍得qiáng打jīng神安置仆妇们,跟着主子们的一等丫头,管事妈妈们,就在主子的房间打地铺丶睡脚榻。後头给仆人们用的通铺房间,凡事住五个人的,都挤上了十个,一个个地侧身睡着,动都动不了一下。
前院的空房间全数用来分给男仆和成了亲的陪房,曹清淮也大方地让出两个杂物间,让下人们住着。
厨房里的火竈还没掏灰的,柴火也没买,今日夜间是没法子做晚饭了,曹清儒只得又让武氏拿银子出来去酒楼饭馆里订餐。
为了节省银子,就连曹清儒都是用的两荤一素一汤,吃过饭,一擡眼,发现外院里乌黑的,曹管家和他的几个心腹下人,都被判了流放,现在管事的是曹客家的儿子,可是远没曹管家能gān,这会子了,竟不知道安排佣人们点灯笼。
曹清儒垂头丧气地回了二进,站在外院的穿堂,一眼就将二进的所有房间打量完了,有武氏和张氏这等会管事的女人,二时的走廊下都燃了灯笼,灯火通明,曹清儒心头又是一阵烦躁,提起袍摆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杜鹃迎出来,朝曹清儒福了一福,小声地道:“爵……老爷,老太太已经睡下了,您明日再来吧。”
老太太的确是累了早早地睡了,服侍她的丫头婆子们,连地铺都已经打好了,曹清儒此时进来,会非常麻烦她们。
曹清儒点了点头,跟杜鹃道:“好生服侍老太太,该你们的赏银不会少。”说完转身去了对面。
一进西侧间,就听见张氏跟曲妈妈报怨,“这bī仄的房子,一擡眼就是墙壁,真真是让人气都喘不顺,明日一定要跟老太太说一说,再如何,也得买个大宅子,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曹家这点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曹清儒听了更觉得烦躁,重重地哼一声道:“你懂什麽!财不露白,咱们现在是平头百姓了,还摆那些个款做什麽?要我说,明日将下人们卖一些出去,只留下老太太和你们的陪房就可以了。”
张氏冷冷一笑,“老爷可真是节省,难道曹家的世仆一个也不用麽?那谁来服侍老爷呢?我的陪房,可是只会服侍我的。”
曹清儒听不得这种话,冷声道:“你的陪房难道不是拿的曹家的月例银子麽?凭什麽只服侍你?”
张氏笑得更加蔑视,“哪家夫人太太的陪房不是从夫家支银子?难道老爷连妻子都养不起了麽?那麽还要娶那麽多做什麽?依我看,不如将姨娘们给卖了,尤其是那年青的,还值得几个钱。”
曹清儒听得火冒三丈,他进内院来,本是要跟张氏和武氏商量一下日後如何开源节流的,其中有一条就是各自的陪房月例由各自出,反正两位妻子都是有陪嫁庄子和店铺的,却没想到还没张嘴就被张氏给抢白了一通,连丫鬟婆子都不打算给他用,那麽他想提议日後让妻子们往公中jiāo点银子,只怕也不可能如愿了。
曹清儒心头又躁又怒,看着张氏那张得意又鄙夷的脸,心火更加旺盛,原本打算商议完了就回外院睡的,这会子却忽然改变了主意,他提脚进了里面的暗房,竟在武氏处安置了。武氏的丫头和婆子不得不抱着棉被来到外面,陪着笑脸要求打个地铺。
张氏冷冷一哼,“睡穿堂去,以後咱们这屋就是这个规矩了。”反正曹清儒是不可能来她这儿睡的,会被穿堂的寒风chuī成冰棍的,也就是武氏的丫头婆子而已。
不过这边的动静,还是被对面给听到了,老太太的房间大些,杜鹃作主让武氏的丫头们睡到了外间。
张氏也不理会,老太太喜欢被人打扰就随她去。曹清儒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心里更气,本来对武氏也不过如此了,心里气不得,gān脆老着脸皮,不管外头的张氏和一衆丫头婆子,要了武氏一回。
隔着薄薄的墙壁,一动一静张氏都听得清清楚楚,别说碧儿几个没出嫁的丫头了,就连曲妈妈这等生养过的老妈妈,都被老爷给臊得浑身充血,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搁才好。
半夜里,曹清儒才起身,哑着嗓子叫“送热水来”,张氏不顾寒冷,只披了一件外衫,趿鞋下了炕,往自己洗过脸的还存着脏水的盆子里吐了两口唾沫,示意曲妈妈再添点夜香进去,然後加了热水给送进去。
曲妈妈不敢违命,从夜壶里倒了点huáng汤出来,又顶着寒风开了门,从门外的小火炉上提了铜壶进来,添上热水,端着盆子送了进去。
张氏心满意足,回到炕上倒头睡了。
次日一大早起来,曹中慈和曹中燕就被曹老太太委以重任,去楚王府给俞筱晚请安,秦氏自告奋勇地同行。
俞筱晚如今困觉,直睡到辰时初刻才起身,芍药一面指挥丫头们服侍二少夫人,一面禀报道:“卯时二刻的时候,曹家的三舅母带着两位表小姐就递了帖子进来,说想给二少夫人请安,因则曹家现时的qíng形,奴婢不敢自专,只让她们在府中侧门处的茶水间坐着,二少夫人您看……”
俞筱晚看着芍药道:“不论大舅父犯了什麽事,都与後宅子里的女眷无gān,若是连咱们都不见她们了,旁人不会觉得我是大义凛然,只会觉得我冷漠无qíng。快去请她们进来。”
芍药忙屈了屈膝道:“是奴婢想左了,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秦氏丶曹中燕和曹中慈就被带了进来,俞筱晚正在用早膳,问她们用过没有,曹中慈笑道:“早用过了,不比您这个孕妇,咱们寅时三刻就起身了。”
赵妈妈出来给秦氏等人请了安,芍药又给让了座,俞筱晚便问及曹家现在的qíng形,两姐妹没有瞒着,一一细述了。
俞筱晚听得直摇头,“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这麽多奴婢做什麽?该放的放了,该卖的该了,自己也能省点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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