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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无天的篡逆,无情无义的贰臣。
无时无刻的挟制,无休无止的磋磨。
无穷无尽的暗夜,无声无息的凋亡。
血色蔓延摇晃的天,白骨蔽原荒芜的地。
既可坐人又可裹尸的席,既能啸咤风云又能翻覆云雨的榻。
削铁如泥却能防身的剑,柔滑如绢却能缢杀的发。
他站在森冷宫阙中看晦暝风雨,等待第二日用天子之血为社稷陪葬。
他困在暄暖锦衾中看潋滟眉目,几乎要溺毙在那不怀好意的盈盈秋水里。
他周身发热,眼看就要在业火中焚尽,他遍体生寒,似乎又被草草埋在远僻荒丘。
他的血肉在痉挛,他痛得快要死去。
比起殚精竭虑、朝不保夕地活着,兴许就这么死去,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有人似乎不愿让他就这么撒手人寰,在他的耳边抛下喋喋不休的念叨,在他的伤处洒下令人灼痛的药粉,在他冷时有温热的锦被,在他热时有微凉的躯干,而他干裂的嘴唇,时不时会灌入清甜的甘泉。
刘隽缓缓睁开眼,只见所在之处熟悉得可怕,不大的殿宇昏暗寂静,唯有如豆烛光和几不可辨的脚步声。
唇上一阵湿热,刘隽忍不住叹了一声——有人用浸湿的罗帕擦拭他的嘴唇,又有什么柔腻之物在轻轻舔舐。
“臣既醒转,哪里敢劳动陛下至此。”
司马邺只着中衣,整个人看着瘦了半圈,眼下更是一片青黑,也不知熬了多少时日。
一见他醒,司马邺眼圈一红,却不急着叙话,大叫道:“太医!”
一下子,整个内宫都沸腾起来,刘隽竟不知他一个外臣在内宫养病这么不成体统的事,不加以遮掩就算了,似乎还搞得人尽皆知,也不知司马邺这个皇帝是怎么想的。
太医为他切脉,司马邺便坐在榻边,一双美目定在他身上,其中忧虑连氤氲雾气都遮掩不住,足以让世上最凉薄的薄幸之徒动容。
刘隽自是没有那般凉薄,对司马邺勉强笑笑以示安抚,又对太医道:“可伤及筋骨?在背心之上应当不会影响骑射吧?”
“自是不会,只需勤加换药,以侍中之雄健,长则两月,短则二十日,定能复元。只是侍中此番流血过甚,若是不好生将养,日后怕是会气血两虚,有损天元。”
一听这话,司马邺急道:“可要开些方子补补?内苑倒是剩了些不错的药材,你切莫吝啬,但凡对彦士身子有益处的,尽管去支取。”
“臣回去和同僚商议一二,尽量定下个温补的方子。”说罢太医令便告退了。
待宫人们也都退下,司马邺才抓了他的手,低声道:“你吓死我了。”
刘隽还未想好如何与这个有了肌肤之亲的世仇竹马皇帝相处,就乍然遇到这番景况,再狼心狗肺也说不出重话,便顾左右而言他道:“氐、羌二族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虽是出了名的温文有礼,但却有一副嶙峋傲骨,司马邺担心他难以接受此败,小心翼翼地瞥他。
“我在你心里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刘隽嗤笑一声,“不过这氐人倒算是个人物,先前确实是我大意轻敌,罪责都在我身。待我养好伤,我再去与他比过,也算是戴罪立功。”
“扶助友军,何罪之有?”司马邺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你从前几时受过这么重的伤?”
刘隽奇道:“臣受没受过伤,陛下如何知晓?”
司马邺本就握着他的手,闻言手一颤,转头看他不语,似笑非笑。
他并未戴冠,只着幅巾,也不知在他身边照料了多久,一头乌发已有些散乱,此时双颊微红,双目含情,刘隽纵是再不解风情,也都明白了,只“啊”了一声。
内侍毕恭适时道:“拔箭之后,侍中昏睡了整整两日,陛下便衣不解带地照拂了两日,喂药擦洗均不假手于人,如此隆宠,奴还是头一回见呢。”
刘隽想起那光怪陆离的梦境,瞬间便用老刘家的身子得上了老曹家的头风病,“臣病中昏聩,竟不知陛下礼贤下士至此,臣败军之将,何德何能久居禁中?若是让陛下沾染了病气,臣百身莫赎……”
他话说的体面,却丝毫不留情面,司马邺肤色愈白,脱力般松了手,坐在榻边发呆。
见此情景,毕恭立时识趣地率众退下,殿内只剩各怀心思的二人相顾无言。
兴许是久病昏沉,刘隽也不似原先那般郎心似铁,见他虽默不作声,但面上确是十足的倦怠颓丧,不由柔声道:“陛下这段时日太累了,臣回府将息就是,到底内宫之中,令人诟病……”
“这是朕的寝宫,离后宫远着呢,如今山河破碎、礼崩乐坏,谁还在意这些虚礼?”司马邺眼睛又亮了起来,“更何况,你是为了大晋的江山流血受伤,又是朕的……”
他苍白的面烧了起来,像是如洗碧空涌起赤色的云霞,又像是殷红的血一滴滴落在皎白雪上。
“什么?”兴许当真是昏聩,刘隽竟然傻愣愣地问了出来。
司马邺看着他,迷蒙眼中闪烁的欲念不知是为了天下还是眼前之人,随即他突然扣住刘隽的双手,俯身下去。
上一回大醉酩酊,这一会病体昏沉,最近每每碰见他都要吃上一些亏。
可扪心自问,自己身长八尺、能拉开六钧强弓,这伤真的重到无力回击、任人摆布?
不愿深思,刘隽闭上眼,体会这既强势又柔软、既甜腻却又带着苦涩药味的双唇,一呼一吸都紊乱得难以自持,如此动情,此生竟是头遭。
兴许因为那人是男子,兴许因为那人是皇帝,兴许因为那人是司马邺。
“留下养伤罢,太医到底比你府医强些,”司马邺微微撤开半寸,轻声道,“你也不必多想,当世君臣多有‘食则同席,寝则同榻’之举,待养好了伤,才能继续为国效力,对么?”
“臣定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方能不负皇恩。”他靠的实在太近,刘隽几乎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虽是贴切,但仍是胡说,”司马邺眸光微动,软软道,“住口,朕不爱听。”
刘隽未再辩解,因为他的嘴被封住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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