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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内,油灯微晃。
黄蓉独自坐于桌前,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一头青丝仅用一根淡黄色丝带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反倒衬得那张少妇容颜愈发清丽绝俗。
连日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自收到聚贤宴名单的当日,她便仔细研究拆解,凡是与南疆有过往来的,无论是江湖人士还是身居官府,她都一一用朱砂圈出,再交由丐帮暗中查访。
此时,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清单正摊在桌案正中央。
正沉思间,密室的暗门被轻轻推开。鲁有脚与白子衿一前一后,放轻了脚步走了进来。
四年前,黄蓉与郭靖出岛寻找黄药师,白子衿跑前跑后,出力甚多,让他对这个处事稳重的白家独子颇为欣赏。
当日白锦荣暴毙后,这位年轻俊秀的『襄阳玉笛』虽悲痛欲绝,却始终克制有度,主动请缨协助黄蓉处理帮务。
黄蓉念及白家在襄阳根基深厚,人脉广博,便让他也参与到了核心机密中来。
白子衿进得门来,并未急着开口谈论公事,而是轻手轻脚地向前几步,将一碟刚送来的热茶点稳稳地摆在黄蓉手边。
“帮主请用些点心,这些是刚出炉的。”白子衿声音温和,眼中的悲痛已经淡了不少,换成了满眼不加掩饰的关切,“您连日操劳,分舵后堂的油灯几乎彻夜不灭,千万要保重身子。”
那碟子里盛着白家秘制的桂花酥和玫瑰糕,香甜软糯,热气腾腾。
这本就是黄蓉平日里最喜欢的口味,几年前她来襄阳附近寻找黄药师,便对这些白家点心赞不绝口。
这次回来,聚贤宴迷案让黄蓉感到压力巨大,每当她感到心神不宁时,她就禁不住想吃几口白家茶点,体内的疲惫和焦躁便会如逢甘霖般稍稍平复,让她觉得十分舒心。
黄蓉看着那碟精致的茶点,此时一闻到这股熟悉的甜香,那双本有些疲惫的清澈杏眸顿时微微一亮,鼻尖轻嗅,竟是破天荒地流露出一抹少女般嘴馋的娇憨神态。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白子衿眨了眨眼,略带疲惫地微微一笑,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点头道:“多谢白兄弟。难为你一向心思细腻,这些日子辛苦你啦。”
“帮主,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能为帮主分忧,是子衿的荣幸。要是帮主想要换个口味,尽管吩咐就是。”白子衿恭敬地垂首退到一旁。
眼见黄蓉吃过点心,面色稍稍缓和,一旁的鲁有脚这才先行开口:“帮主,这几日查下来,名单上共有十八人曾与南疆有过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可以分成四类。”
他先指着第一列:“一是往来南疆的商贾。襄阳本就是南北通衢,去年至今,有五家大商号的掌柜或伙计曾去过大理一带采药、贩茶。其中有两家还与苗疆的药材商有书信往来。二是镖师与护卫,有四支镖局的镖头和副镖头常年走南疆线。三是一些云游四方的僧道与散人,包括洪大夫和他的夫人。最后是邕州新调来加强襄阳守卫的高德蒙统领和他的几个副将。高统领曾经负责过和广南西路与大理国的茶马交易。”
黄蓉看着这些圈起来的名字,略作思考,问道:”这些人里,有谁可曾与本帮有过什么过节?”
鲁有脚还未开口,白子衿便接道:“帮主,『云泰商号』的副掌柜刘三益,还有『威远镖局』的镖头铁霸天,都与咱们弟兄有过摩擦。这刘三益,此人去年秋天刚从南疆回来,据说带回不少稀有药材和香料。可他的几箱货被人抢走,却硬是怪到丐帮弟子头上,几次到家父那里讨还,闹得很不愉快。
说到这白子衿话音微顿,眼神变得略有些暗淡,”他来到聚贤宴,想必也是想要来继续和家父讨个说法。
“他为何如此肯定是丐帮弟子?”
“帮主,他说有咱们弟兄在城里的当铺当了有他们商号标记的失物。”
“哦?是何器物?”
”是一只用南疆『辟毒紫檀木』雕琢的香料盒。可据去当铺的兄弟说,那东西根本不是抢来的,而是他们在城外一处漏风的破庙荒草堆里白白捡来的。可刘三益哪里肯信?这事情也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南疆异木……香料盒么……”黄蓉黛眉微蹙,“我知道了,那『威远镖局』的铁霸天,又是怎么回事?”
白子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此人外号『南疆铁腿』,据说在泸州跟苗人打过交道,还学过几手当地巫医的草药方子。几个月前,他与帮中几位污衣派的弟子在酒楼斗酒,言语间起了口角,动手打了一架。铁霸天当时吃了亏,后来帮中兄弟出面道歉赔礼,也就没有人再追究。只不过…”
”还有什么隐情?“黄蓉杏眸微凝,追问道。
”帮主,那日斗殴的弟子里,便有两个后来死在聚贤宴上的李显忠和李显义兄弟。
黄蓉微微一怔,沉声问道:”此兄弟二人,平常便是好勇斗狠吗?“
“并没有。”白子衿摇头,“那两位兄弟素来稳重。现在想来,此事倒也颇为蹊跷。”
黄蓉轻轻叩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嗯。那这些人里,又有谁与北方有往来?”
鲁有脚立刻道:“回帮主,襄阳城外『慈云寺』里有位僧人法号『空尘』,据说常年四处游历,北至中都南至大理。半年前才在襄阳落脚,平日里替人诵经、治病,也收些香火钱。那日聚贤宴前,有人见他与白舵主还有几个死去的污衣弟子低声交谈许久。
“这空尘与他们熟识?”
“据帮中弟兄们说,并无深交。”鲁有脚摇头,“但那番交谈持续了不短时间,显得颇为诡秘。”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人吗?“黄蓉又问。
”高德蒙统领手下的那几个副将,几年前曾在北方边军任过职。有个叫唐海的还和金军正面交战过。”
黄蓉站起身,揉了揉光洁却有些酸胀的额角,顺势歪着头思索片刻,皙的柔荑下意识地绞弄着挂在腰间的淡黄色流苏,随即轻声道:“现在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明日,我便先去会一会这个刘三益。白兄弟,你继续留意城中铁霸天的动向。高统领那边,也请你通过白家在军中的旧识,暗中打听一下是谁把他调来的。鲁长老,你重点盯紧慈云寺,另外名单上的其他的人物也要继续调查。”
白子衿和鲁有脚同时低头应道:“属下遵命。”
“对了,洪云山那边呢?”
“回帮主,一切如常。”鲁有脚立刻回答:“自那日帮主去济世堂之后,洪大夫每日按时开堂诊病,晚上便回后院与那位冷夫人同住。派去盯着的人回报,他从未出过襄阳城,也没与任何可疑人物私下接触。连那后院,平日也只见冷夫人偶尔在院子里晒药,动作痴呆,毫无异常。”
黄蓉听罢,心里那股近乎直觉的警惕虽然并未完全放下,但眼下千头万绪,名单上那些与南疆、北方皆有染的嫌疑人显然更具威胁,她也只能暂且压下对药堂的疑虑。
“很好。继续保持监视。”黄蓉重新坐回桌前,“还有,传令下去,让咱们丐帮所有在襄阳的兄弟都提高警惕。假如城中有任何奇诡、异样之事,无论大小,务必立刻向我汇报!现在北方风声鹤唳,若有人借南疆蛊毒在襄阳搅动风云,背后恐怕不仅仅是江湖恩怨那么简单。诸位务必小心。”
……
与此同时,襄阳城东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之下,另有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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