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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帝与凤云霄只对视了一瞬,便同时点了头。没有时间再权衡利弊,下方那团紫黑色光球的裂纹已密集如蛛网,毁灭性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听令——改阵!”凤云霄沉声喝道,赤金凤火自周身燃起,贯入暗紫色光柱。
六道光柱同时剧震。原本笔直冲霄的光柱开始缓缓扭曲,像六条被无形之手拧转的巨蟒,在穹顶之上逐渐汇聚、交缠。
阵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如水银般流动,被粗暴地重新排布。
光球表面一块甲壳碎片崩裂脱落,露出内部刺目的紫色核心,灼热的气浪隔着阵壁都能感受到。
“快点……再快点!”敖烈一边维持光柱,一边低吼,额上青筋暴起。
穹顶处的光幕开始出现一道裂缝。起初只有一线,随后在六道灵脉的引导下缓缓撕开,露出上方深沉的夜空。裂缝边缘的光芒剧烈翻涌,像是一道正在睁开的竖瞳。
就在这时——光球碎了。
没有任何预兆。紫黑色的光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猛地一缩,随即轰然炸开。恐怖的能量洪流如决堤的怒潮,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但阵法顶端的裂缝已经撕开了一道足够宽的出口,绝大部分能量在接触到阵壁的瞬间被强行导引,如同怒涛找到了泄洪的闸口,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紫黑色光柱冲天而去,直贯穹顶,将云层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连星辰都被冲散。
然而仍有近三成的能量没能及时转向,重重撞在四壁阵幕之上。
轰——!
阵壁表面泛起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涟漪,光幕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六道光柱中的五道都同时摇晃,唯独凤云霄所在的那道暗紫光柱死死钉在地上,他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赤金凤火与紫黑能量在体内对冲,口中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撑住——!!”
龙帝一声暴喝,玄青龙息化作实质灌入光柱,龙尾甩动间一道巨大的青色龙影盘旋而上,从外侧撑住阵壁。
敖恒与敖烈紧随其后,两道龙气并作一道,与凤云霄的赤金凤火交汇,将那块即将崩塌的光幕硬生生顶了回去。
能量洪流在阵内四壁反覆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颤抖,炎城城墙上砖石簌簌剥落。
阵外两族大军在更早的时刻便已收到指令后撤百丈,此时全部单膝跪地、合力运转灵能,将自身灵力遥注入最近的阵法节点。
绝天阵像一只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崩碎,却始终没有崩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那股毁灭性的能量终被耗尽,顺着阵顶的裂缝尽数泄入高空。弥散的热浪与灰烟之中,穹顶的裂缝缓缓闭合,六道光柱重新趋于稳定。
阵中,曾经虫母矗立的地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大地被炸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型圆坑,坑壁焦黑如墨,丝丝缕缕的紫黑色烟气从坑底升起,在夜风中飘散。
虫母彻底消亡了。百万虫族,一只不留。
阵外寂静了片刻。
随后,不知是哪一族的士兵最先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整片旷野。
龙族士卒与凤族士卒高举兵刃,在满是焦痕与残骸的战场边相拥嘶吼,自龙凤量劫之后,这是两族数万年来第一次并肩欢呼同一场胜利。
凤云霄缓缓收回结印的双手,身形微微晃了晃,被身后的凤岗一把扶住。他抹去唇角的血痕,目光落向深坑底部,沉默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结束了。”
龙帝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望着那个深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地脉的侵蚀还在。虫母死了,但它万年间的侵蚀已经渗入灵脉深处,这摊子,比我们想的还要难收拾。”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远处,欢呼声还在继续。
夜冥落在坑沿边缘,低头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又转头望向凤云霄和龙帝的方向。燧与炽落回他肩头,燧低声问:“这就完了?”
夜冥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捻起坑沿一撮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那一摊泥土中,除了焦糊与血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紫意,正在缓慢地向外渗开。
夜冥松开手指,泥土从指缝间滑落。他站起身来,像是自言自语般应了一声:“嗯,完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大概是完了。”
战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两军并未离去,而是选择原地驻扎,篝火在两族营地间次第燃起。
这是龙凤量劫之后,两族将士第一次在同一片旷野上围坐。玄甲与赤衣交错,酒囊在手中传递,聊天打屁。
凤云霄没有参与这场欢宴。他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帐中坐下,面前摊着一卷炎城地脉图,烛火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体内残余的紫黑能量仍在隐隐作祟,每呼吸一次,经脉便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龙帝掀帘而入,手中提着一壶酒,随意在对面落座,将酒壶搁在桌上:“不喝一杯?你凤凰族的将士可都在等你现身。”
“等我把这摊子收拾完,再喝不迟。”凤云霄目光未离地图,指尖沿着一条蜿蜒的朱红线缓缓划过,“虫母临死前那番话,不是虚言。地脉受到的侵蚀,可能比我们先前预判的要深得多。”
龙帝收敛了笑意,倾身看向地图:“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看?”
“今晚。”
龙帝沉默片刻,没有劝阻,只是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凤云霄终于抬起头,看向这位数万年未曾见面的老对手,龙凤量劫前,两人皆是各族皇室内的绝世天骄,那时候相识相互较量谁也不让谁,只不过量劫之后就不再见面。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龙帝的表情平静如常,那双深不见底的竖瞳中却多了一样从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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