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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平稳地运转着,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嗡鸣。车窗外,禅院家的宅门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繁华起来的街景。
行道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隙投下斑驳的光影,一片又一片地掠过深色的车顶。
车厢内很安静。
等待了许久,都没有人开口,司机没有忍耐住,透过后视镜,他偶尔偷偷地观察一下后座两个人的动静。视线从五条光希身上滑到禅院甚尔的脸上,目光也从欣慰变成了挑剔。
这种五大三粗的男人,怎么能配得上光希小姐?
简直是美女与野兽!
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这次,一双幽绿色的眼瞳在镜中和他的目光相撞。狭长的眼眸,没有一丝笑意,好像非人一般。脊背发凉,后颈汗毛倒竖,司机猛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根本没有察觉到身侧人和司机的眼神较量,五条光希正沉浸在对其他事情的思考之中。
禅院甚尔好大。
这辆车平时她一个人坐的时候可以横躺着睡觉,身体能完全伸展还有余量,就算偶尔跟哥哥一起坐也不会感觉拥挤。但现在,禅院甚尔坐在那里,都没有舒展身体,后座的空间竟然就显得逼仄起来。
他太大了。
肩膀的宽度几乎占据了整个座位的一半,两条长腿微微分开才能勉强在座椅和前排椅背之间找到容纳的余地。黑色衬衫的布料随着他呼吸的动作微微绷紧,饱胀的胸肌将衣料完全撑展。
偷偷瞥了一眼,五条光希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禅院甚尔的衬衫纽扣上。此乃世上最能承压之物,不容反驳。
不经意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缩减。
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一种奇异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就好像正在酝酿着什么的诞生。
不知道是谁先吸了一口气,然后另一个人也跟着这么做了。封闭空间的好处和坏处都在这里,一旦车内有任何味道,乘车人都能嗅个清楚。
混合着肥皂和男性体温的气息无声地填满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和大小姐身上那股桃汁饱满、鸢尾甜蜜的香气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微妙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黏腻勾缠,然后又各自收回错开。明明已经把目光转移开了,但如同折断的脆藕,分离后仍有丝丝缕缕的细线相连。
再次用余光扫了五条光希一眼,禅院甚尔的心里莫名地焦躁起来。
大小姐眉眼低垂,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微微抿着,越显得唇珠饱满晶莹。
莫名觉得犬齿有些发痒,禅院甚尔探出舌尖,舌腹舔过牙尖时被刮痛,但他偏偏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把目光投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外边。
车窗映出了禅院甚尔现在的模样,也连带着映出了他身边大小姐的侧脸。这样更近似第三方的视角,将一切都摊开来,两个人之间的种种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天堑。
黑色的衬衫是他为数不多没有破损的便服,穿上去确实比那些洗到发白的旧衣服强。他出门从来不在乎这些,连脸上沾了血都可以若无其事走进便利店。明明早就没有所谓的自尊心了,但想到五条光希昨日穿的那件绣满花纹的和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几遍。
反观大小姐呢。
一身的白,开衫、连衣裙、小腿袜,衣料昂贵,纤尘不染。因为没有衣服会不会洗不干净这种烦恼,所以挑选衣物时可以随心所欲,不用考虑是否耐脏。
盯着车窗上映出的人影,禅院甚尔想到了刚刚司机看着他的眼神。
赤裸裸的鄙夷。
好像他坐进这个车子,坐在五条光希的身旁,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整个心脏一紧,但那种酸涩只存在了一瞬。几乎是同时,禅院甚尔心底升起某种扭曲的快感。
怎么办呢?
他现在就是坐在这里了,他就是坐在五条光希的旁边。
车内的沉默没能继续下去,因为五条光希的手机滑落了。
车子碾过一处减速带,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原本放在五条光希腿侧的手机随着这一下颠簸滑落出去,掉在了两排座椅之间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啊。”
五条光希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
她的身体向前倾,重心压低,左手撑在座椅边缘,右手向下探。盘起的长发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松脱,一缕碎发垂下来擦过她的面颊。她伸手去够地板上的手机,手臂不可避免地蹭过了禅院甚尔的腿。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的手臂贴上了他大腿侧面的肌肉。硬的,温热的,触感坚实到几乎不像血肉之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相触碰的瞬间,那条腿立刻绷紧,然后又很快放松下来。
五条光希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
然后她对上了禅院甚尔的眼睛。
他在看她,准确来说,是在看她去捡手机的手。
五条光希的手腕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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