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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很安静。远处有鸟叫声传进来,很短的两声,又停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平常早晨,又像是所有平常早晨里,最不需要被记住的那个。但他还是记住了。
桂花开了
夏天过去之后,秋天来了。
先是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从边缘往里一圈一圈地转色,像是有人用很细的笔在那一片绿上慢慢地描金边。然后桂花树也动了——枝头冒出了一簇一簇细小的、浅黄色的花苞,挤在叶子下面,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陆修彦是某天早上浇水的时候发现的。他蹲在树旁边,看见那几粒花苞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碰了碰最靠近的那一簇,很小,很软,像是刚学会呼吸。
“祁寒归。”
“嗯?”
“它要开花了。”
祁寒归从阳台那边走过来,弯下腰,也蹲在树旁边。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那些藏在叶子下面的浅黄色花苞,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花苞上,像是提前给它们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下周末应该能开。”祁寒归说。
“那下周末,我们坐在长椅上喝茶。”
“好。”
下周末来得很快。周六的早晨,陆修彦推开窗户的时候,一阵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清冽的香气。他愣了一下,然后走到阳台上,往楼下看。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浅黄色的细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把整棵树都染成了一团暖暖的、安静的香。风一吹,几粒细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树下的长椅上,落在旁边的草地上。
他换了衣服下楼。祁寒归已经坐在长椅上了,身边放着两个杯子,和一个小茶壶。茶壶里泡着薄荷茶,是从阳台上那盆薄荷上现摘的,叶片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散发出清凉的气息。他在祁寒归旁边坐下来,桂花树在头顶上洒下一片细碎的荫,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茶杯里,在茶水的表面漾成细碎的光点。远处有鸟叫声传过来,不紧不慢,像是也在享受这个早晨。
陆修彦端起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在口腔里混在一起,暖的。他端着杯子,没有放下来,靠回长椅的靠背上。
过了一会儿,有人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声不重,踩着草地沙沙的。陆修彦侧过头,看见沈吟舟和贺知意正从远处走来,沈吟舟的手搭在贺知意的肩上,贺知意手里捧着一小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像是也泡了什么带着清甜味道的花茶。他们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隔着一小片草地,风把桂花的香气也送到了他们那边。
沈吟舟朝这边看了一眼,隔空举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像是在说——这茶不错,自己也带了一杯。陆修彦也举了一下杯子,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桂花的香气被卷起来,又落下去。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片银杏叶子从树上落下来,飘到草地上,落到石板路的缝隙里。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落下几粒细碎的花瓣,落在长椅的扶手上,落在陆修彦的袖口上。他没有拂掉,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祁寒归。”
“嗯。”
“你想过明年的这个时候吗?”
“想过。”
“会怎么样?”
“树会长高一些,花会开得比今年多。长椅还是同一把。”
“然后呢?”
“然后你还坐在这里。”
陆修彦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祁寒归。他的轮廓被午后的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线,他的眼睛正望着远处,望向那棵银杏树下方被风吹动的影子。他收回目光,落到陆修彦身上,像是确认他还在。
风又吹过来一次,桂花从枝头落下,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长椅上,落在茶杯沿上。远处沈吟舟和贺知意站起来往回走,沈吟舟的手还搭在贺知意的肩上,贺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像是还在喝。他们的影子被午后的光拉得很长,在草地上缓缓移动。陆修彦看着那个方向,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把袖子上的那粒桂花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很轻,黄色的小花。他把它放在长椅扶手上,让风自己决定把它带到哪里去。
那天傍晚,陆修彦和祁寒归坐在桂花树的长椅上,一直坐到暮色从银杏树的枝头落下来。桂花的香气在傍晚的风里变得比白天更浓了一些,像是把一整天积攒的味道都慢慢释放出来。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边还有一小片橘色的余晖,落在树梢上,落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肩膀上。
后来陆修彦站起来,把茶杯收好,和祁寒归一起上楼。进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棵树。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薄薄的金色光,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枝头的细花在夜风里轻轻颤动。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下轻轻翻动着,边缘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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