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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北荒原一望无垠。
枯黄草壤连着远处低矮的榆柳林,在天地间铺展成一片素淡苍黄。两道人影并肩徐行。
风过草甸,簌簌不绝,前路空旷寂然,不见行旅,不闻人喧,唯有北风漫漫,托着两人安静赶路。
阿日斯兰忽然偏过头,看向身侧素衣广袖的少年:“对了,你姓苏?”
苏南栀目视前路,淡淡应声:“怎么了?”
阿日斯兰眉头微敛:“我突然想起来,六年前,也是有一个道士,独自闯进王庭,一人对峙五大汗,轰动了整片草原。”
“这和我姓苏,有什么关系——”
阿日斯兰骤然打断他:“苏北辰,是你什么人?”
苏南栀脚步停下。
他垂眸望着脚下荒芜古道,良久才出声:“他是我父亲。”
阿日斯兰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所有零星碎片瞬间串连成型。
天武阁苏北辰和雁未晚的儿子,徐素音的师弟,曾经周暮寒座下二十四鬼的领头人。
难怪他年纪轻轻实力却深不可测,难怪他身怀魔域杀伐剑术却还能坚守本心,难怪他执念极深,非要孤身北上死磕狼冢。
“我之前觉得你是个异类……”
阿日斯兰喃喃道:“现在看来,杀生,真是个绝佳的道号。”
良久,阿日斯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滞涩:
“所以去年……斩杀乌古论部大汗的人,也是你?”
苏南栀抬眸看他,眼神坦荡,轻轻反问:“你会因为这个,去向狼冢揭发我吗?”
阿日斯兰神色愈发古怪,连忙摇头,语气复杂:“当然不会。”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层层叠叠的荒原深处,低声补了一句:
“不,你不懂,现在的北蛮内部,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苏南栀眉峰微蹙:“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必不知道,当年你随血影一行人撤出草原后,发生了什么吧?”
苏南栀点头:“我们离开时,只见到阿不罕正带着他纠集的那几人和兀苏德准备拼命。”
阿日斯兰苦笑一声:
“你真以为,你们抓了他的儿子那丹赤,他就会善罢甘休,转头和兀苏德拼死一战?”
“阿不罕,向来是一个野心大过一切的人啊。”
“他的野心,大过草原所有人的想象。”
“从始至终,你、血影、兀苏德,所有人,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南栀闻言,只觉得瞬间浑身汗毛倒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接下来我说的,都是我一个局外人的推测。”
“北荒人尽皆知,五大汗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彼此制衡、互相猜忌多年。阿不罕位居首汗,却始终受制于狼冢威压,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有人凌驾于他之上——即使是兀苏德。”
“他要的是,对整片草原的彻底掌控,为此,他不允许五大部落内部出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你们的到来,恰好把局搅乱,遂了他的意。”
“所以那天,萨克达·巴图尔和乌古论·梅黑死了,剩下三个人,假惺惺地朝着兀苏德俯首请罪。
经此一乱,北蛮五大部落,真正手握实权的,只剩三人。”
阿日斯兰沉声道:“对北魏边境的骚扰,只是一个开始。”
“阿不罕要的,从来不是与兀苏德分庭抗礼。”
“他要肃清异己、整合所有部落力量,吞并狼冢,彻底拔除兀苏德这座压在草原头顶的大山。”
“南下擒龙,北统荒土,他要做整片北疆真正的无上至尊。”
苏南栀怔怔听着,心底多年认知尽数被颠覆。
“所以,你方才问我是否杀了乌古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根本无意告发……”
阿日斯兰撇了撇嘴:“兀苏德如今自顾不暇。”
“她早就看穿阿不罕的狼子野心,现下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铲除这位潜藏在王庭的最大劲敌,哪里有闲心去管各部汗王的私怨旧账。”
“就算我有心告知她你的行踪,她估计也懒得把你当个威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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