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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几缕鬓发黏在唇畔,狭眸比此夜还浓重,两点寒星似的曈光刮过扶光的脸颊。烟枪尾端的翡翠坠子随着她旋腕一转,薄唇轻抿一吸,细细的一缕烟便从檀唇吐出,再四散开来,反倒形成了颇像扶光的烟雾人形。烟雾缭绕在二人四周,扶光眼锋一凛,甩手瞬间灵力爆发。
&esp;&esp;离生转腕将烟枪一旋,将这一击抗下。只不过,可是苦了两边儿的树,被连根拔起掀飞到了九霄云外。离生未束发,墨雨纷飞间,笑颜微深:“才放出来,便这般急不可耐吗?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只能做孤魂野鬼,看着无数个人代替自己去赢得生前不曾有的真心,倘若我执不可解,切肤之爱不可得,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寻那点肌肤之亲了。”
&esp;&esp;扶光的瞳色几乎是在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染上怒意的猩红,青莲剑出鞘时,也不复以往碧绿,反倒深沉的快与夜色相融。皓腕一压,将剑锋甩出直逼离生脖颈。速度之迅疾,离生微讶猛地一压身弯腰躲过。扶光气急反笑:“你不也是迫不及待,就要再吸收我的怨念,要把那个分身逼死,好再吸收那些魂魄怨念,去补全那个疯女人,让她彻底复生。”
&esp;&esp;离生笑容微敛,颇为不悦扶光对弃离的称呼。她声音如淬了冰:“好不容易才修成实体,嘴巴倒是一如既往的尖利。”
&esp;&esp;“呵可比不得你。”
&esp;&esp;离生:“你的怨念拉了无数无辜的人来到这个虚构的世界里,就是为了替你完成夙愿。”离生刻意咬重夙愿二字,讥讽意义十足:“为了夺走慕予礼的一切,说到底,还是为了赢得江一鸣的爱。若非我受你蛊惑,让你知晓并瞧见了真相,知晓自己不过是一个万人唾弃的垫脚石,只怕现在,你那点怨念都不够你修成实体。继续扰乱每个世界线。”
&esp;&esp;扶光闻言心中恨意更是兵荒马乱,“无辜?她们可没有一人无辜,对我口诛笔伐,写下了多少让我惨死的结局。我不过是让她们自己进来,体验一遭她们为我谱写的结局,何来的无辜?你也是,你亦唾骂过我,只可惜你自己,也不过是个亡魂的怨念作祟。你死生五十余才看得见我,我怜悯你,你却利用我算计我,吸食我的怨念,又不断地扰乱一切,只为了逼死我的所有分身,用她们的三魂去补全那疯女人,又吸食分身的恶魂,让她们每惨死一次,便催生我的怨念,以此来补身。你又好的到哪去?!”
&esp;&esp;两人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扶光笑骂道:“何来那么多的逆乾坤之术,分明是你暗中作祟,只是为了逼疯她,让她也惨死供你吸食罢了。若非沈栖音出现,我当真想不通这一切,现在,我绝不会让你活着从这里离开。”
&esp;&esp;离生眸子一转,计从心来:“是吗?我本以为,你会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毕竟,她继承了你的容貌,灵力。赢得了你无法赢得的真心实意,连沈栖音,都能够向她低头。若非我及时出手将沈栖音的记忆修正,只怕那个唯一刻骨铭心地记着你的人,也要将你彻底遗忘了。”
&esp;&esp;话落,扶光怔怔地看着离生。唯有分身死去,她才能得到分身所经历的所有记忆,她目光诧然,不由自主地开口询问:“你说什么”
&esp;&esp;离生莞尔一笑,笑意间掺杂着几分怜悯:“唯一对你有几分真情实感的,只有沈栖音了,我想,你到了最后临死前,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不甘心,而现在唯一记着你的那个人,已经成为了你的分身的裙下之臣,早已经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你的怨念,催生出那么多分身,你还以为是你在掌控一切,实际上,真正的扶光,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无人想起。而她身边的沈栖音,可是那个被你献祭一切复活的沈栖音啊,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然后爱上了占据你身体的那个女人的灵魂。她爱上的,可不是你,而是真正的扶光。”
&esp;&esp;扶光听后,一动不动。她压下睫弯,怎么也看不清眼里的情绪,而再仰面时,眼神也只是空空地看着远方,最终,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如破布一样被风一掀,往后踉跄倒去。若非及时将剑插入土中吻住身形,扶光敛眸,蓦然嗤笑:“你以为,我还会在意谁真心待我,谁还记着我吗?生前不曾得到的东西,死后得到了又有何用?更何况,死后也不曾得到。”
&esp;&esp;“那你又何苦不断地制造分身,来达成你心之所想的结果。”
&esp;&esp;云卷风清,扶光双唇嗫嚅,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离生淡淡一瞥,将手一挥:“纵是如此,也没有分毫嫉恨吗?”
&esp;&esp;扶光抬头便被那白光刺得眼睛酸涩,只见云舒雨骤,那一幕幕不断地流入眼里,心中。
&esp;&esp;风卷残云,古木参天。细细的风声渗透过将枯未枯的梨树,一片落叶飘然不定,幽幽地落在扶光掌心。“唔”睁眼的过程颇为缓慢,一有光要渗进来,扶光便又紧紧阖上眼。一阖上眼,困意又来袭让她再度小憩。就这样反复许久后,蟋蟀蝉鸣也从开始的弱势逐渐合奏而鸣,月升正空,星霜荏苒。
&esp;&esp;咚——
&esp;&esp;沉闷一声,仿佛撞在了扶光的心上似的。她痛呼一声而醒,偏生一醒来,心口原本的隐隐作痛便消失不见,引得她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梦。扶光揉着惺忪的睡眼又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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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扶光猛然清醒,她环顾四周无人,刹那间头痛欲裂。
&esp;&esp;扶光捂着头:“呃——”像是有人将虫子放进了脑袋里,然后任由那条虫子不断地大快朵颐。扶光疼得眼泪直流,不得不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头痛仍然在继续,此时寂静的夜里却突然多出几分嘈杂喧嚣。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和奔走声逐渐靠近,扶光强忍着疼痛想要查看情况。
&esp;&esp;然而。
&esp;&esp;抬头的顷刻,一个孩子嚎啕大哭地被母亲抱在怀里。喷涌的鲜血将那孩子的脸淋得看不清五官,而母亲的头早已骨碌碌滚落到扶光面前。魔人的手穿膛而过,舌尖舔舐着断首处的皮肉。
&esp;&esp;眼前满是夺目的猩红,扶光被吓得脸色惨白,倒映着那魔人的手。她终于意识到要救下那个孩子,可在冲上前时,却又被一股力量反弹撞在树上。尖叫声和求救声还在继续,蜿蜒曲折的血迹几乎将往生山下染尽。
&esp;&esp;扶光的心一凉,不可置信地伸手,沈栖音设下的结界将她掌心烫烂一层皮。孩童的哭嚎声更大了,扶光拼命地撞着结界,所有的灵力都被封住,这个结界将她与生灵隔绝在外。
&esp;&esp;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神圣的往生之地,沦为地狱。
&esp;&esp;苦痛难解
&esp;&esp;苦痛难解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
&esp;&esp;“你有这番功夫与我缠斗,不如来与我打个赌。”离生躲闪之际还抽空将嘴凑到烟枪跟前儿,吸出的雾团被咽下,骨碌滚着到了肺里,将每一根血丝都沾染上了怨气,又慢慢从鼻腔泄出。她漫不经心一吹,便将吐出的烟雾吹得四散开来。弯腰将烟枪一挥,与削金如泥的青莲剑相撞。电光火石间,不禁能看清扶光脸上的怒气,还能看见蠢蠢欲动,正如水蛇般漾出连连波纹。
&esp;&esp;“我又凭什么来相信你。”扶光虽是这么说,可也已经猜到了离生的用意,心里正盘算着而面上依旧是拒人千里的神情。
&esp;&esp;离生也不急着要她答应,她倚靠着树干淡淡吐一口雾:“你纵是答应了我,也不会对我有一丝信任。我年纪大了,这把老骨头经不起百般折腾。你不过是想得到一份真心,想摒弃恶女,神女的名头罢了。既如此,何不押宝在她身上,看看她能否为你做到这一切。”
&esp;&esp;扶光冷嗤一声:“我可不信你会有这样好心,此事对我无害对你也无利,你又怎会把这样好的机会拱手让人。”
&esp;&esp;离生叹笑:“你我现如今才是主宰这世界的主体,她若能渡化你,你的怨气便烟消云散,同理,你亦是如此。你最想要的,不就是解脱吗?”
&esp;&esp;离生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这番话看似是戳中了内心最渴望之物,实际上,却反激起她的不甘。她不显露,勾唇噙一抹笑:“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不曾想你倒是个晚成的痴情种。既要做赌约,我便与你赌一番,她用着我给予的身体,灵力,是否又能完成我的夙愿。她若做到了,我便也放下执念,再送她回到原来的地方。若做不到,便由你来收割她的魂魄,渡给那女人。”
&esp;&esp;离生颔首以应,两人却都心思各异。
&esp;&esp;扶光歪头问:“那现在,应如何?”
&esp;&esp;余光中,扶光瞥见离生腰间系着的清心铃。只一眼,身体里的气血便汹涌起来。银铃上镌刻着的“礼”字,与那只清风明月的鹤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扶光撇嘴一笑,问:“你把她杀了?”
&esp;&esp;离生顺着扶光的视线往腰间一看,心下了然,说的倒是模棱两可:“万物有灵,落叶归根不是吗?”
&esp;&esp;扶光只觉得胸口一直憋着的那股气终于顺通,可顺通后,便是长长久久的怅惘,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esp;&esp;离生手里的烟枪总是燃着的,她不一定时刻去抽,但总归是要看着烟雾缭绕心里才舒畅。离生眼波淡淡,说:“去瞧一瞧她便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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