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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晏兮端着架子用“我是你师兄我什么都懂”的语气跟他说“早上不宜贪进度,不如一起打坐片刻”的时候,叶暝只是乖巧地点头,乖乖地坐到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认真修炼的模样。 他可不想戳穿大师兄。 他享受这个仅有少数人知晓的秘密,享受明明懒散得要命偏要装出勤勉样子的美人坐在他身边,衣袂飘着桃花香,假装自己是个光风霁月的正经师兄。 桃花瓣再次飞扬,一切美不胜收。少年闭着眸瞳,想:大师兄,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你不用装。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毕竟说了,大师兄有一定的概率会恼羞成怒,拿那本《道德经》敲他的头。 想到这,叶暝唇角再次隐秘地弯起,自己想要成为掌门师尊的徒弟,目的其实很简单,除了成为晏兮的直系师弟、努力修炼之外,还有一件从三年前开始就变得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走进晏兮的内心。 他想让晏兮成为他的。 这个念头一年前初见端倪,此后便越发深重,盘踞在心底,日夜疯长。 可他不能暴露,至少现在还不行。 …… 叶暝从山下回来后,径直上了栖云峰,他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在晏兮面前站定,语气不疾不徐,似是随口一提:“晏师兄,前几日随师尊下山历练,路上买了些零嘴,您可要尝尝?” 说着将油纸包一一打开,核桃、果脯、蜜饯,还有几样陨星山上没有的糕点,晏兮扫一眼,心里差点就脱口而出“拿来吧你”:不行,大师兄的人设不能崩,怎么着也得矜持一下。 “我都辟谷好多年了。”晏兮端起茶杯淡淡道,“吃凡间的这些零嘴不太好。” 看见对方明明眼睛都亮了却硬要端着架子的模样,叶暝心里想笑,面上却认认真真地接话:“偶尔吃一些不碍事的,修行之人,也不必事事苛求。” 晏兮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放下茶杯,将那几个油纸包拢到自己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末了,还伸手在叶暝头顶轻轻拍了拍,夸小孩似的:“师弟有心了。” 叶暝没有躲,温热的掌心落在发顶,携带桃花香的气息拂过鼻尖,他的耳根悄悄烫了一下,可他没有低头,反而抬眼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晏师兄,我不是小孩了。” “十五岁,怎么不是小孩?” 叶暝没急于反驳,问:“晏师兄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晏兮如今一百来岁,哪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目光虚虚地望着院中的桃树,努力回忆,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正想含糊过去,叶暝已经替他答了:“晏师兄十五岁时便已下山历练,以三灵根之姿斩杀三头魔虎,名震修真界。二十三岁结丹,同年便跻身仙盟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之列。” 听少年将自己的事迹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晏兮仔仔细细去看面前这个少年的表情,叶暝神色如常,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带着一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坦然。 晏兮失笑:“对我还挺了解,没少打听过我的事?” 叶暝垂眼,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片刻后才答道:“既然要成为晏师兄的师弟,自然要多了解一些,否则连话都搭不上。” 语气认真得像在回答师尊的考校,晏兮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伸手又想去拍他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他刚才说“不是小孩了”,便改成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行了,有心了,零嘴我收下了,回去修炼吧。” “好。”叶暝应声,却没有立刻走,踌躇两秒,抬眸望向晏兮,“大师兄,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这儿吗?” “自然是可以,你我如今已是直系师兄弟,一些生分规矩不必恪守。”晏兮说,“我也不是你师尊,更无须谨小慎微,想来就来吧。” 叶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晏兮已经拆开了油纸包,正往嘴里塞一块蜜饯,腮帮子鼓起,唇角还沾着一点糖霜,毫无方才“辟谷多年”的假矜持模样。 叶暝收回视线,快步走出院子。风卷起栖云峰的桃花瓣落在肩头,少年唇角弯起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耳也是红的。 此后,叶暝便常常来揽月居,时而是送新买的零嘴,时而是请教修炼上的疑难,时而什么也不为,晏兮也不赶他,偶尔看到精彩处还会念一段给他听,念完才想起自己端的是《道德经》,又讪讪地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叶暝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好到他有时候会偷偷掐一下自己的手心,确认不是梦。这日照例来揽月居,手里还提着一包新买的糕点。 “晏师兄,您在吗?”他在门外唤了两三声声,无人应答。 叶暝犹豫片刻,轻轻推开门,屋里似乎没人,案上搁着半杯凉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话本,他正纳闷,忽听得里间传来隐隐约约的哼歌声,曲调懒洋洋的,带几分随意。 “晏师兄?”叶暝循声往里走,转过屏风—— 水汽氤氲,桃花香扑面。 晏兮正靠在浴桶边缘,青丝散落在水面上,湿漉漉地铺开,犹若一匹浸了水的墨缎。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掩不住那张昳丽的面容,眼尾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唇珠上挂着一点水光。水面上漂着几片桃花瓣,衬着他裸露的线条流畅的肩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羊脂玉一般雪白无暇。 “轰”的一下,叶暝脑子里一片空白,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连呼吸都忘了。 沐浴有哼歌习惯很正常,以至于晏兮之前完全没听见叶暝敲门,此时被不速之客惊了一下,抬眼看见是叶暝,那点惊吓便褪了:还以为是小师妹,吓死他了,幸好是叶暝。 青年靠在桶壁上,懒洋洋地撩了一下水面上的花瓣,嗓音里浸透放松状态下的慵懒:“愣着干嘛?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干帕子。” 叶暝这才像被解了穴,手忙脚乱地扯下帕子,背对着递过去。 “放边上就行。”晏兮对他的反应感到有趣,“怎么,没见男人洗过澡?” “不是,我” 怎么可能没见过,在外峰时新弟子住的是大通铺,洗澡是大澡堂,人来人往,热气蒸腾,他见过无数人的背影、肩头、光裸的脚踝,从未有过任何感觉。 可为什么换成晏师兄就完全不一样了?是因为和三年前的心境不同了吗?不止是这个原因。 晏兮倒觉得他这反应再寻常不过。少年人本就青涩腼腆,便是无意撞见人沐浴也会如此,更何况是叶暝这般心性单纯的孩子。 身旁传来晏兮低低的笑声,好似风吹过桃枝,烫得叶暝耳朵更红了:自己是被师兄取笑了吗? 不管是不是。 零嘴也好,殷勤也罢,那些“想来就来”的试探从来不是为了“搭上话”,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说上几句”。 见晏兮背对着他,隔着一个洗澡木桶的距离,叶暝喉结滚了滚:“晏兮师兄,我”刚开口,被一道清脆的惊呼截断。 “大师兄!阎尊主来陨星山了!” 风轻絮一把推开揽月居的门,兴冲冲地冲进来,正撞见晏兮已换好大半衣裳,只是浴桶还没来得及收拾,水汽氤氲间,叶暝也站在一旁。她眨眨眼,丝毫没觉出不妥,笑嘻嘻道:“咦?阿暝也在啊,好巧。” 叶暝抿了抿唇。 “阎尊主来了?”晏兮的语调明显扬起,与方才同叶暝说话时懒散随意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手上动作利落了几分,三两下整理好衣襟,顺手将湿发拢到身后,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清朗含带期待的神采。 “嗯!”风轻絮点头,“掌门师伯让我来唤您。” “那走吧。”晏兮快步朝门口走去,脸上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路过叶暝身侧时甚至没顾上看他一眼。后者站在原处,望着青年粉白色的背影随风轻絮一同步入桃花纷飞的小径,像是迫不及待要去见什么人。 少年眸色霎时晦暗难明。 番外一 去见阎枭的路上,晏兮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栖云峰的桃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没拂,只是随意拂了一下衣摆,便大步流星地往主峰去了。 主峰待客的偏殿里,茶香袅袅。一人紫衣玉冠,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盏茶,正懒洋洋地与道玄清说着什么,感受到晏兮的气息,他抬眸,唇角弯起,那股子妖异与尊贵并存的气度便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阎尊主!”晏兮扬声唤道,语气里透出熟稔的笑意。 紫衣人眉挑着:“怎的不喊师叔?” “那是一百年前的称呼了。”晏兮在他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早已不是小孩,你也早已不单单是我‘师叔’,还对你那么客气干嘛?” “哈。”阎枭失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完全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与调侃:“在师叔眼里,你始终是个小孩,当年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追在我身后喊师叔师叔,要糖葫芦吃,这才隔了一百年便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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