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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只是在这里做些杂活的侍女。你离开之后,我也反思过自己。过去有些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妥当。你们愿意回来看看,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隔着杯口看着维多利亚,“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宫殿里的装潢换过好几轮了。这次回来多住几天,也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尽尽心意。”
卡珊德拉在维多利亚旁边坐下,她把剑解下来靠在椅背上——剑鞘磕在黄金椅背边缘发出一声不大但极清脆的响声。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像听到了这辈子最离谱的笑话的表情看着西特勒斯,她说您会反思自己?
您还记得您上次跟我们说反思是什么时候吗?那次您反思完之后就把北区的女工配额又减了一成。
莫伊拉把脚踝上还没解开的银色铃铛踢了一下——那是刚才一个侍女不小心蹭在她靴子上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铃铛,然后抬起眼用一种极平淡的语调说了一句原来这里的杂活还包括穿铃铛啊。
其他几个姐妹也都纷纷接话,气氛在一句又一句的讥讽中被压得越来越低。西特勒斯全部忍了下来。
他甚至叹了口气,是一种很慢的、做了充分准备之后的叹气,像一个人在回忆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
“我知道你们不信。过去我确实太看重那些所谓的血统传承——看重到忘了你们也是我的孩子。这次叫你们回来,不是想单纯让你们替那些弟弟报仇。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基地可以不一样。”
维多利亚没有再说话。她端起酒杯,把杯口放在唇边,视线越过杯沿落在西特勒斯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是画像上的弧度和温柔,一点都没有变。
她不信。她从来就不信这个生物学的父亲会真心转变,他每次开始演温情慈父的时候都是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东西,以前是她的序列能力,现在又不知道是什么。她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垂下了眼睛。
她发动了自己的序列。盖亚的力量像水一样从她的身体渗入地面,沿着宫殿的地基、墙壁、立柱无声地蔓延开来。她闭着眼睛,感觉大地的脉动——每一道岩缝,每一层埋在黄金砖下方的古老土石,每一根支撑穹顶的立柱内部微不可察的应力。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异常——她的感知在宫殿的某几个位置被压制了。不是阻断,是压制。
像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铺在那些区域的土层里,让她的感知无法穿透进去。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当年她在西特勒斯的卧室底下探查时也碰到过同样的情况。
压制序列能力的材料极难获取,只有序列者自身把序列剥离出来再配合特定诡物才能做成。她当年离开基地之前,西特勒斯手里一共也只有很少几处用上了这种材料。但现在她能感觉到的压制区域远不止几处——她的感知被同时从十几个方向推回来。
她收回序列,睁开眼睛。
西特勒斯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层温和慈父的伪装,此刻正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缓缓褪去。
他在观察她,在等待她问出那个她已经不需要再问的问题。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语调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指从桌沿移开,平放在膝盖上。
“你为什么还觉得我会信你?”她说。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西特勒斯看着她,然后宫殿的所有门在同一瞬间同时关上了。不是慢慢合的——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按下的,正门、侧门、穹顶上的通风窗全部在同一秒内轰然闭合,黄金门板撞击门框的巨响在空旷的宫殿里来回弹跳,把穹顶上那盏巨型水晶灯的光线都震得晃了好几下。
那些端着银盘的侍女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银盘从手里滑落,葡萄酒瓶在大理石地面上摔碎,暗红色的酒液溅在金色的地砖缝里像一小片迅速扩散的血迹。
卡珊德拉第一个站起来。她的剑已经不在椅背上了,在宫殿大门关闭的同一瞬间她就把剑拔了出来。剑尖直指西特勒斯,剑身在无数黄金浮雕反射的光芒中泛着刺目的冷光。她的眼睛瞪得极圆,银白色的短发几乎像剑齿一样竖起来。
她冲他吼道她们就不该回来——上次就该直接把他老巢轰平!他果然没安好心!莫伊拉在站起的同时五指微张,她的神经干扰序列瞬间笼罩了整个长桌区域——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力量在离开身体不到三尺的地方就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打在那些黄金浮雕上,又撞向站在长桌两侧还在尖叫的侍女们,她对着西特勒斯的方向用几乎结了冰的嗓音吐出一句:“你做了什么。”
西特勒斯站起来。他把餐巾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桌上,仔细地叠好。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的女儿们——看着那些拔剑的、蓄能的、用愤怒和鄙夷的目光同时刺向他的女儿们。他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慢,像是终于把一局下了很久的棋走完了最后一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慢慢挤出来的。
“你们都是我的女儿。你们的一切——你们的序列,你们的力量,你们站在这座宫殿里的资格——都是我给的。现在为父遇到了困难,你们自然也应当帮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丢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维多利亚脸上移到卡珊德拉脸上,又移到莫伊拉脸上,最后重新落回维多利亚。“但你们表现得——太不乖巧了。”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慢,然后收敛了那层笑容,用一种更沉、更深的语气,朝着大殿上所有能听清他声音的人说道。“所以我也只能用我的手段来让你们乖乖听话了。当然——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倒也愿意做一个好父亲。我们父女之间也不必如此。”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他,她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用指节的咯咯声代替了她的回答。维多利亚站起来,伸手把卡珊德拉拦到了身后。她没有拔剑,没有质问,只是抬起眼看着西特勒斯。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她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的定理。“不是你好色,不是你自私,不是你把自己当神——是你每次赢了那么一小步的时候,都会笑成这副蠢样。你以为把门关上就赢了?”
西特勒斯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维多利亚没有再看他,只是偏过头,对卡珊德拉说了一句话。
“准备动手。既然老东西不装了——我们也不用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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