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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林瑶之前已经听萧禹详细描述过秦岭深处的情况,也通过虚空晶板看到了小蝶同族们传回来的实时画面,但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地铺展在她脚下的这片山谷里时,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从高空俯瞰,那些兵马俑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沿着山谷的走势往秦岭深处缓缓延伸。
每一辆陶土马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暗紫色的诡异晶核在陶土容器里泛着幽暗的光晕,被剥离下来的凶兽鳞甲和獠牙按照大小和种类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那些还在往下滴血的凶兽血肉,被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一层一层叠在车厢里,血水顺着车厢底部的缝隙渗出来,在陶土车轮碾过的辙痕里汇成极细极长的暗红色溪流。
而在那些马车周围,负责收割的兵马俑步兵们扛着沾满血浆和诡异粘液的长戈,步伐整齐地跟在车队两侧,戈尖在空气中拖出一道一道极淡极冷的暗铜色光弧。
林瑶的目光从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上缓缓扫过,她认出了其中不少凶兽和诡异。
那头被劈成两半、此刻正被好几个步兵俑合力抬上马车的六阶金甲暴熊,她之前在秦岭外围的密林里见过它的踪迹——光是为了追踪它的活动范围,官方基地就损失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斥候。
还有那团被装在特制青铜容器里、还在不断往外冒暗紫色触须的五阶诡异,她记得在基地的诡异图鉴里见过它的代号,危险等级标注的是“需至少三名A级序列者协同应对”。
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三阶四阶的存在,但五阶六阶的也有不少。
如果让她亲自带着战斗团来打,就算能拿下,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光是那头金甲暴熊,就得用至少一个中队的不动如山阵硬扛它的正面冲击,再用至少两个小队序列者在侧面持续输出才能勉强破开它的鳞甲。
而眼前这支陶土军团不仅把这些高阶凶兽全部解决了,而且从它们的阵型和步伐来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混乱的迹象。
就好像这场让整个秦岭的凶兽和诡异都疯狂逃窜的屠杀,对它们来说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任务。
“这些东西——杀不死的吗?”林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往马车上搬诡异晶核的步兵俑身上——那个俑的胸口有一道极深极宽的裂口,是被某种利爪从正面撕开的,裂口边缘还残留着极淡极微的暗紫色诡异气息在嘶嘶作响,但裂口本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碎裂的陶土碎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马车上、从地面上、从空气中重新拈起来,一片一片嵌回伤口边缘,每嵌回一片就有一层极淡极微的暗金色光芒在陶土表面闪过,然后碎片和本体之间的裂缝就彻底消失了。
萧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摇了摇头。
“也不是杀不死的。
我之前让小蝶的同族在更深处近距离观察过它们的战斗过程,发现它们的再生能力有一个极限。
如果攻击超出了它们能承受的阈值——比如被七阶以上的力量一次性从分子层面彻底碾碎——它们会直接化为一滩泥土消失在原地,无法再生。
所以你在战场上看到的全是它们在收割战利品,看不到它们自己的伤亡数量,但实际上为了解决这些凶兽和诡异,它们还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只不过那些被彻底摧毁的俑已经在战场上化成了泥水,被后续的兵马俑踩进了土里,所以看不到而已。”
林瑶听到这里,皱着的眉头才极其细微地松开了几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幻梦光罩内部极安静极微弱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好。
谁都不想面对那种怎么样都杀不死的敌人——打在身上没有反应,砍倒了又站起来,永远打不完。
那种仗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极大的考验。”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萧禹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曾经带着秦岭基地的士兵们对抗过无数诡异和凶兽,每一次战斗都要精确计算战力消耗,每一次派人出去都要做好有人回不来的心理准备。
如果让她面对一支完全杀不死的军队,那种无力感对一个军人来说比战败更难以承受。
就在他们说话间的工夫,下方山谷里那些兵马俑已经把最后一辆马车的货厢装满了。
随着一声极其沉闷、极其悠长的青铜号角声从山谷深处传来——那号角声极低极沉,像是从地底深处被什么东西挤压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震荡波——所有的兵马俑在同一瞬间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它们转过身,面朝秦岭深处的方向,动作整齐划一,然后排着极长极整齐的行军队列沿着山谷中那条被反覆碾轧了不知多少次的宽阔土路朝秦岭深处缓缓移动。
不需要小蝶刻意去跟,她非常自然地就跟在了这支如同蚂蚁搬家一样的陶土军团身后。
幻梦之力在她周身织成一层极淡极薄的七彩光纱,把她的身形连同萧禹和林瑶的气息全部笼罩在其中,从外面看过去那片空域什么都没有,只有偶尔几缕被风吹散的七彩磷光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闪一下就消失了。
这些兵马俑对近在咫尺的跟踪者毫无察觉,只是迈着整齐的步伐继续往前行军。
小蝶跟着兵马俑的队伍越往秦岭深处飞,下方出现的战斗痕迹就越密集、越惨烈。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规模远超想像的惊天大战——地面上到处都是一道一道长达数里的巨大裂谷,裂谷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极高温瞬间熔化之后又重新凝固的玻璃状光泽,踩上去会发出极脆极细的碎裂声。
几座原本应该有几百米高的山峰被什么东西从山腰处直接削平了,削口光滑得像镜面,和山体其他部分粗糙的岩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就好像有一柄长达数里的无形巨刃在半空中横扫而过,把所有高于某个高度的东西全部一刀切掉。
那些山脚下堆积着厚厚一层被切碎的石粉和碎木,石粉里还混着大量已经干涸发黑的诡异残骸和凶兽碎骨。
森林里那些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巨木——有些树龄至少在千年以上、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的变异铁杉——被连根拔起,根系从地底深处被整个掀了出来,根须上还缠着大量还没来得及抖落的泥土和岩石碎片。
这些巨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山坡上,有些断成了好几截,断口参差不齐,能看到木质纤维被极大力道从内部撕裂的痕迹;有些被烧成了焦炭,树干表面炭化的纹路里还嵌着已经凝固成黑色结晶的诡异体液;还有些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贯穿伤口,像是被无数支极粗极重的弩箭从同一个方向同时射穿了。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强烈得让萧禹即便隔着幻梦光罩也能清晰地感应到。
那是多种完全不同性质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密集爆发之后留下的余波——有极阴粒子浓度高到极限之后凝结成的暗紫色能量残留,像是泼墨一样泼在好几处断崖的崖壁上,崖壁表面被腐蚀出了大片大片坑坑洼洼的凹陷,凹陷边缘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往外扩散;也有某种萧禹从未接触过的、极其古老极其霸道的力量残留,这种力量的余波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一片肉眼看不见但精神力能清晰感知到的灰色死域,飞进那些区域的时候,连小蝶翅膀上的七彩磷光都会极其短暂地暗淡几分。
而就在小蝶飞越一处被劈开的山谷时,萧禹看到了指挥这些兵马俑的将军。
他站在山谷尽头一座凸起的巨石上,巨石表面被反覆践踏之后已经磨得光滑如镜,映出他脚下那些正在列队的兵马俑方阵的倒影。
他的体型比普通兵马俑高大得多,站在这片满是战斗痕迹的废墟之中犹如一尊从远古时代就被供奉在这里的铜像。
他身上的铠甲不是陶土烧制的,而是真正的金属——暗铜色的甲片在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映照下泛着极沉极冷的光泽,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秦篆铭文,那些铭文在极其缓慢地明灭着,像是他这具躯体内部某种古老力量的呼吸。
甲叶之间的编绳用的是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丝线,丝线表面流转着极淡极微的灵光,把整副铠甲连成一个有机的整体,让它在穿戴者做出任何动作时都能紧密贴合躯干。
他的面容也不像普通兵马俑那样僵硬呆板,而是更加接近于一个真正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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