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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凌说完那句话之后,从星光纪念碑碑座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淡金色土壤颗粒。
那些颗粒是他蹲在荒原上取土时粘上去的,指尖大小,在星光灯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他没有拍掉它们,只是轻轻拂了拂,让它们继续留在布衣上。
“这衣服上沾过很多地方的土。”
“第九纪元都城外橄榄林里的红土,天宫外城城墙根下的灰石粉,通天塔第九十六层书房地板上的尘埃,油灯灯罩内壁上凝结了几千年的光之记忆残渣。”
“现在又多了本源界星光广场边缘荒原上的淡金色土壤。”
“每一粒土都是从某个地方带回来的。”
“以前那些土是不得已沾上的.......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被灭之规则反噬撕裂,被封在封印夹层里几千年。”
“只有今天这些土是我自己蹲下来,用手掌从荒原表面捧起来的。”
“自己取的土,舍不得拍掉。”
林小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袖口一粒极小的淡金色土壤颗粒。
颗粒在她指尖下微微亮,亮光的频率和她眉心那枚嫩芽印记同频。
“这粒土里有一颗极小的寒域麦壳碎片。是守苗的麦田里飘过来的。”
“那就是守苗的土。”
“守苗每天蹲在麦田边缘用手掌捧极寒融水浇麦苗,他手掌边缘灭之规则反复收敛释放,土壤记住了那种极细微的温度变化。”
“这粒土在我袖口上,等于守苗在我袖口上。”
“以后我走到哪里,守苗的土就跟到哪里。”
守苗正蹲在纪念馆共生之门外用透光陶罐给光之盆栽浇水。
他远远听到帝凌的话,幽绿色眼睛中那一点金光比平时亮了几分。
他把水瓢放在盆栽旁边,站起来对着星光纪念碑方向微微躬了一下身,然后重新蹲下去继续浇水。
他浇水的动作和帝凌在荒原上取土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蹲着,都是用手掌感受土壤的湿度,都是不紧不慢的节奏。
帝凌离开星光纪念碑碑座,走到纪念馆共生之门前。
织云和光之织工还在展厅里讨论双面织物的复合纹理,两人中间摊着一大片刚刚织好的新作品。
正面是本源界星光广场的全景,背面是光之城邦的全景,中间芯层用共生丝线编织成极细的连接脉络。
这片织物比之前那片更大,纹理也更复杂。
织云在正面用手工丝线织出了星光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轮廓.......韩征端着茶壶站在茶馆门口,铁锤扛着锻造锤站在锻造区,守苗蹲在麦田边缘浇水,林小树抱着光之匣站在规则之树下。
光之织工在背面用光之编织机织出了光之塔底层那间预留空房间的内部陈设.......一张光之丝线编织成的床,一张光之土壤压制成型的桌子,桌上一只空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段极细的光之丝线,那是第一代接引者预留的“欢迎光临”丝线,放了几千年从来没有被人碰过。
“这片织物的芯层用了昨天共生感应时母株根须和副种共同编织的那根金银双色共生丝线的延伸段。”
“这根丝线在共生感应结束后没有停止生长.......它沿着星光地面的光带纹路爬到了纪念馆展台,绕过了预留门牌,穿过了母株根须样本,最后停在双面织物芯层正中央。”
“它自己在找位置。”
“不是被编织进去的,是它自己爬进去的。”
织云指着芯层正中央那根还在微微光的丝线。
帝凌低头看着那根共生丝线。
它在芯层内部的走向不是直线,而是一条极柔和的不规则曲线,曲线的波峰和波谷正好对应正面星光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轮廓边缘。
它绕着韩征的茶壶边缘转了一圈,穿过铁锤的锻造锤柄,在守苗的水瓢上方轻轻弯了个弧度,最后停在林小树眉心那枚嫩芽印记正前方。
“它不是自己在找位置,是在认人。”
“共生丝线是母株和副种共同编织的,它内部封存着母株三千多年的光之记忆。”
“昨天它在共生感应中触碰了你的丝线、风铃的笛声、守苗的水膜、韩征的茶汤热气、铁锤的锻造铭文.......所有人的规则波动它都记住了。”
“现在它在芯层里逐个认门。”
“走到韩征的茶壶旁边,是感应到了那杯七韵茶的热气温度。”
“走到铁锤的锻造锤柄旁边,是感应到了双色铭文的震动频率。”
“走到守苗的水瓢上方,是感应到了极寒融水的冰晶结构。”
“走到林小树的眉心前方,是感应到了嫩芽印记里混沌本源的祝福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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