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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
这一年的年会上,沈衡又喝醉了。
林焕坐在台下陪在父母身边一起看台上表演的沈衡,今年他抽中的是一首独唱的曲子,主持人报幕的时候,他的名字一出来,台下就是一片尖叫。
白衬衫黑西裤,领口解了两个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间,额发抹到脑後。长身玉立的人站在聚光灯下,握着话筒娓娓唱来。这是一个事业有成丶成熟稳重丶样貌出色的男人。
炽亮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游刃有馀,嘴角带笑,是那麽的无懈可击。但林焕知道,台上人的眼睛里还有未消散的血丝。
昨晚他们两人一起去见了几位业内知名的专家和他们的学生,赵在作陪,席间说过了正事便是一轮又一轮的推杯换盏,期间莫至衍恰好在另一房间用餐也过来坐了一会儿。
大家也知道莫至衍的身份,他客客气气地和衆人喝了一杯之後便不再动杯,只坐在位子上。在座的专家有两位当年曾参与过秦家老爷子病情的会诊,和莫至衍有过接触,这时候和他一起聊了两句。
桌上有一位专家海量,喝的面红耳热之际拉着喝酒痛快的沈衡赵在两个年轻人再次倒满酒杯。
林焕看着不远处脸上起了酒晕的沈衡,手指在装了果汁的杯子上无意识地滑动,他酒喝得急,三杯酒下去眼睛就红了。
“你哥今天这是舍命陪君子啊。”莫至衍托着腮,同她一起看向沈衡。
林焕垂下眼睛。莫至衍视线转到林焕脸上,他盯着她研究了几秒,换了话题。
“京市这方面的医疗水平国内首屈一指,要想更好的治疗,结合就医距离,去京市是最好的。”
林焕擡起眼来,看向他。
“这里边随便哪个大夫,”莫至衍朝桌上擡了下下巴,“都能跟阎王爷争一争。”
“我知道。”林焕点点头。
林焕自然知道,但是这对林家来说并不现实。京市,有着最好的医疗资源也有着最高的消费,每次化疗挂号丶路程往返丶住宿丶吃饭,都是花费,也是对病人身体的消耗。而在北辛市里的医院,林父关系托关系住进一位大夫病房里,每次化疗耗费的时间和金钱相比去京市都要少。
林焕曾经也提过带他们来松市治疗,被林父直接拒绝了。他不想背井离乡,只想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治病。
“在聊什麽?”沈衡坐到林焕身边的椅子上,手顺势搭在林焕背後的椅背上,呼出的热气夹杂着酒精聚拢过来。
林焕扭头看着沈衡,他的额角出汗了,额头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眼睛里被酒精激出了红血丝,连带着眼角也染着红色。她想,此时的他皮肤温度一定是过高的。
她起身倒了一杯西瓜汁,沈衡嘴角噙着笑静静看着林焕的动静,直到杯子递到他身前,他擡眼看了林焕一眼,接过杯子喝了几大口。
等他喝完,林焕接过杯子放到桌上。
她观察着他的神色,凑近他耳边,“时间差不多了,早点回去吧,你明天还有工作呢。”
耳朵有些痒,沈衡忍着没有动,他视线偏转,看林焕滑到脸颊的碎发和眨动的眼睫。
耳边的气息消失,林焕直起身体,几秒後,他点点头,站起身来。
昨晚的酒意还没有消散,公司同事们一轮轮的敬酒变着花样和名头上阵,一年中难得的的和全体同事同庆的时刻,沈衡向来来者不拒。
有了去年的经验,沈家父母放心地让司机载他们回家,林焕留下等沈衡这边结束。
这次他醉得比去年那次要深一些,是秘书扶着他上的车。林焕注视着副驾驶上被安全带缚住,头靠在车窗上的人,这次没有代驾,林焕坐上驾驶座,啓动了车子。
这是自跟着教练熟悉开车後第一次在没有教练陪同的情况下驾驶车辆,林焕并不紧张。她的车速很低,道路宽阔,行车稀少,脚在油门那里几次想要继续踩下去但都停住。
在等红绿灯时,她脑海里想象着油门踩到底时会发生的各种状况,把陷入沉睡的人一同带入未知。有些疯狂,所以她只是想了想,在绿灯亮起时,轻轻点下油门。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她们花费了一个多小时,路上还接到了温母打过来的电话。林焕点击接听,沈衡徐徐睁开被酒精蒸腾的困倦的双眼。眼睫几个眨动後,定住了,他直勾勾地看向左侧,林焕在熟练地打灯转弯,一边跟温母通话。
“醒了?想不想吐?”林焕挂掉电话,看了沈衡一眼,视线很快又转回前方。
“还好,”沈衡摇摇头,手在座椅上撑了下,坐正身体,看向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的林焕,“开得很稳。”
林焕笑了笑,“总算出师了,以後可以自己开车上下班了。”
本来看林焕开车的沈衡笑容僵在脸上,几个呼吸间,他调整好神色,问道:“不想要我这个司机接送你了吗?不喜欢没牙仔了?”
林焕直视着前方,在绿灯还有一秒的时候停在了白线内,她垂下眼睛盯着方向盘想了想,继而擡起头看向沈衡,笑着说:“忽然觉得自己开车还挺有意思的。”
沈衡张开口还想要说什麽。
林焕补充道:“如果有需要,我以後也可以开车接送你,就像今天这样。”说完,左手五指还在方向盘上如演奏般依次敲击落下。
酒精再次漫上大脑,沈衡看着林焕平静的脸与眼,大脑皮层的缓慢运作让他忘记要说的话,只再次放慢呼吸,笑着点头,闭上眼睛,享受酒精带来的虚幻的快乐与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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