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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门外传来裴不度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不深,但很疼。谢春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会儿,又放下来。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两人隔着一道门,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谁都没说话。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京城,丞相府。三皇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乌镇送来的,只有一行字——“谢春风把裴不度赶出去了。裴不度病了。两人还没和好。”三皇子笑了。“还没和好,说明本王的话起效了。继续盯着。等他们彻底决裂了,本王再出手。”黑衣人领命,退了出去。三皇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谢春风,你等着。等裴不度走了,你就只有本王了。”他笑了,笑得很温和,但眼睛不笑了。【作者有话说】谢春风的人物图已经出了,我会放在微博里,大家可以前往去看看,爱你们装死三皇子的马车离开乌镇之后,镇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风都不愿意来。裴不度每天还是坐在木匠铺门口,从早坐到晚,谢春风每天端一碗茶出来放在他旁边,不说一句话,转身回去。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一碗茶,和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血海。第七天的时候,谢春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让裴不度彻底死心。不是赶走,是让他自己走。让他觉得这里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让他觉得谢春风不值得等,让他觉得所有的坚持都是徒劳。“阿沅,你去跟他说,我病了。”阿沅看着他。“你没病。”“让他以为我病了。”“为什么要骗他?”“因为我想让他走。”阿沅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毛笔,出去了。她走到门口,站在裴不度面前。裴不度抬起头,看见她的表情,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怎么了?”“谢大师病了。”裴不度猛地站起来。“什么病?”“不知道。他躺在床上,不吃饭,不说话。”裴不度冲进铺子,推开卧室的门。谢春风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阿沅说他是装的,但裴不度不知道。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谢春风的额头。凉的。没有发烧。“谢春风。”谢春风没睁眼。“谢春风,你睁开眼睛。”谢春风还是没睁眼。裴不度的手开始发抖。他蹲下来,看着谢春风的脸。那张脸很白,嘴唇也很白,像一张纸。“叫大夫。”裴不度的声音在抖。老周站在门口,没动。“侯爷,少主他——”“叫大夫。”老周看了一眼床上的谢春风,转身出去了。裴不度握着谢春风的手,掌心很热,谢春风的手冰凉。两人一个躺着,一个蹲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谢春风睁开眼。“你走吧。”裴不度愣住。“你没病?”“没病。”“你骗我?”“嗯。骗你的。”裴不度松开他的手,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为什么?”“因为我想让你走。”“本侯不走。”“你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不会见你,不会原谅你,不会跟你回去。你留一天,我骗你一天。你留一年,我骗你一年。你留一辈子,我骗你一辈子。”裴不度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谢春风,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为什么?”“因为我看见你就想起我爹。想起他在密室里关了二十年,想起他咬舌自尽,想起他死在一口枯井里。你让我怎么原谅你?你让我怎么面对你?你告诉我。”裴不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走吧。”谢春风转过身,面朝墙壁,“别再来了。”裴不度站了很久,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谢春风面朝墙壁,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阿沅站在床边,看着他。“你骗了他。”“嗯。”“他哭了。”“我知道。”“你难过吗?”谢春风没回答。阿沅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小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你还有我。”谢春风闭上眼,把她抱进怀里。裴不度没有走。他回到客栈,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赵铮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侯爷,吃点东西。”“不吃。”“您一天没吃了。”“不饿。”赵铮叹了口气,把粥放在床头,转身出去了。裴不度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弯弯的,像一把镰刀。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没听见。第二天,他又去了木匠铺。门关着,门口那把椅子还在,那碗茶还在,只是凉了。他坐下来,把那碗凉茶喝了,然后把碗放在门口。门里面没有刨木花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住。他等了一天。门没开。第三天,门还是没开。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门一直关着。裴不度每天来,每天坐在门口,每天喝一碗凉茶,每天等到天黑。赵铮劝他回去,他不回。阿沅出来看了他几次,每次都说“他不会见你的”,他说“本侯知道”,阿沅说“知道你还等”,他说“等”。第十天,门开了。谢春风站在门口,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是两道青黑色的痕迹,下巴尖得能戳破纸。“你还在?”“在。”“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本侯不走。”谢春风看着他,很久。“你到底想怎样?”裴不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本侯不想怎样。你不原谅本侯,本侯就等着。你一年不原谅,本侯等一年。十年不原谅,本侯等十年。一辈子不原谅,本侯等一辈子。”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侯爷,你疯了。”“本侯没疯。本侯只是想清楚了。这世上,本侯什么都不想要。不要侯爷的爵位,不要北境的兵权,不要朝堂上的虚名。本侯只想要你。”谢春风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本侯明天还来。”“你来我也不开门。”“本侯在门口等。”“你等也没用。”“有用。”两人隔着一道门槛,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谁都没说话。京城,丞相府。三皇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乌镇送来的,只有一行字——“谢春风装病骗裴不度,裴不度没走。两人还在耗。”三皇子放下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叫人换。“还在耗。耗了快一个月了。谢春风的耐心比本王想的好,裴不度的脸皮比本王想的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不能再让他们耗下去了。耗到最后,万一谢春风心软了,本王的棋就白下了。”“殿下,那怎么办?”黑衣人跪在身后。三皇子转过身。“给裴不度送一封信。告诉他,北境有急报,敌国在边境集结兵力。他再不回去,北境就丢了。”“他会信吗?”“他会。因为他是镇北侯,北境是他的命。他可以不回去,但北境的兵不会等。他在这里耗一天,北境就危险一天。他耗一个月,北境可能就丢了。他耗一年,北境就不姓裴了。”三皇子笑了。“他赌不起。”黑衣人领命,退了出去。三皇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灰,云很低,像一块脏抹布盖在京城上空。“谢春风,本王帮你把他赶走。你不用谢本王。本王只是不想让你们有机会和好。”他笑了,笑得很温和,但眼睛不笑了。信送到乌镇的时候,是第十一天的傍晚。赵铮把信交给裴不度,裴不度拆开一看,脸色变了。“侯爷,怎么了?”“北境急报。敌国在边境集结兵力,可能要打。”赵铮的脸色也变了。“您要回去?”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着门口那把椅子,看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不回去。”“侯爷,北境——”“本侯说不回去。”赵铮跪下来。“侯爷,北境是您的命。您不回去,北境就丢了。北境丢了,陛下会治您的罪。到时候,您连保护谢大师的资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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