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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多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至少十年以上。”
爷爷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过了大概两分钟,爷爷睁开眼睛。“小执知道吗?”
“知道。我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会查。”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小沈,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
“帮我看着小执。他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放在心上。他爸妈走了以后,他就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不哭,不闹,不跟任何人说。”爷爷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他一直在查他爸妈的事。”
沈祈安看着爷爷,没有说话。
“不论真相是什么,”爷爷的声音很低,“小执不能出事。他是陆家唯一一个干净的。”
沈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会看着他。”
爷爷握住了沈祈安的手。“谢谢。”他说。
沈祈安摇了摇头。“不用谢。”
陆执回来的时候,看到沈祈安坐在爷爷床边,两个人正在看手机里的照片。沈祈安翻到一张烤红薯大叔的照片——他偷拍的,大叔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炭,侧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爷爷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这个人看着就实在。”爷爷说。
“嗯。他对我很好。”沈祈安说,“我刚到天桥的时候,没有客人,他就给我送红薯。不要钱。”
“好人。”爷爷点了点头,“你要对人家好。”
“我会的。”
陆执靠在门口,看着他们。他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教他的——“别人对你好,你要记住。以后要还。”“床位调好了。”陆执走进来,“东边那面墙,床头靠东。护士说下午把床推过去就行。”
“好。”爷爷把手机还给沈祈安,拍了拍他的手,“小沈,你以后常来。来陪我说说话。”
沈祈安点了点头。“好。”
傍晚,两人离开医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祈安按了一楼的按键,电梯缓缓下降。
“你爷爷人挺好的。”沈祈安说。
“嗯。”
“他跟我说,让我看着你。”
陆执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时候?”
“你去找护士的时候。他让我看着你,说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放在心上。他说你是陆家唯一一个干净的。”
陆执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镜子里的影子
陆执又接到了一个让他头疼的案子。
报案的是城东一个中档小区的物业经理,姓孙,四十多岁,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他在电话里说,小区里有一栋公寓楼,最近半个月出了怪事——多家住户反映,半夜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镜中的自己会动。不是跟着自己动,是自己不动的时候,镜里的影子在动。有的住户说看到影子在笑,但自己没笑;有的说影子在摇头,自己没摇头;还有一个人说,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穿衣镜,看到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盯着自己看。
一户两户可能是眼花,但半个月内,七户人家报了同样的事,物业就不能不管了。孙经理一开始以为是镜子的问题,让住户把镜子换掉。但是不管用。新镜子还是会出现同样的情况。没办法他又请人来检查了房子的电路、水管、墙体,一切正常。但怪事还在继续,已经有四户人家吓得搬走了,剩下的也在考虑搬走。
“陆队,这事再不解决,这栋楼就要空了。”孙经理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陆执挂了电话,给沈祈安发了条消息:“城东小区,公寓楼,镜子里的影子会自己动。你来看看?”
回复很快来了:“现在去。”
两人在天桥底下碰头。沈祈安今天穿着那件黑色风衣,里面是浅灰色毛衣,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铜镜和符纸都在里面。他上了摩托车,搂着陆执的腰,两人朝城东开去。“你最近案子越来越多。”沈祈安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
“年底了,各种事都多。”陆执的声音也从头盔里传出来,“而且你这个顾问在,以前不敢接的案子现在也敢接了。”
“什么案子不敢接?”
“闹鬼的。”
沈祈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好的是那些被怨气困扰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求助的渠道;坏的是——陆执他们的工作量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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