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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说着,又以令人不易察觉的方式顿了一下,眼睛从她脸上移开了,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你也应该多少听说过我们这个家族。” 随着这句话音刚落,帕萨莉感觉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而自己则好似陷进了一片冰冷、齐胸深的沼泽里,动弹不得,寒意席卷全身,直冷到了内心深处。 但在多年忍受汤姆语言攻击并培养起一定的防御能力后,她的反应速度变得相当快——几乎是立刻,她就将所有情绪一一收拢,竭尽全力将之推到脑后,并抬了下下巴——希望借此守住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 她不该在刚才表现出那么多欣喜之情的,显得她好像是个祈求施舍的小可怜——就像汤姆以前总是嘲笑她的那样。 尤其从对方这句话来看,眼前这两人来访的目的显然并不是“团聚”。 “当然,”帕萨莉努力让脸上显出礼貌的心平气和及恰到好处的疑惑:“那么,您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一边问,帕萨莉一边开始暗自飞快猜测各种可能性——对方如何得知她的存在和动向,以及前来见她的目的——再一一排除。 首先,最有可能的是妈妈向他们透露了她的存在——兴许赛迪跟她联络时,提到了现在打仗的事。出于担心,妈妈便不得已向艾弗里夫妇透露了她的存在。 否则,以妈妈谨慎的性格来看,不大可能会贸然将此事透露给几十年前断然逃离的家族。 其次,关于他们来见她的目的,她只想到了一种,那就是他们子嗣稀少,或许将来可能会需要她为家族联姻——毕竟除此之外,她只是个稍微有点天赋、且还算勤奋的未成年女巫,并没有身负什么有价值、能拿来“交换”或者“被抢走”的东西、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及微—— 因为他们并不想要她。 不过尽管如此,帕萨莉还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也许是她不小心泄露了一些类似情绪,那位年长女巫——克洛莉娅-艾弗里拄着手杖从椅子里站起身,走了过来。 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住后,对方勉强挤出了一个生硬的和蔼微笑,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介于关怀和抗拒之间的复杂表情,以一种近似屈尊的温和口吻安抚性地说:“我们听说你在校外遇到了点麻烦……但幸好及时帮到了你……肖什纳1是个可靠的年轻人,很高兴你最终没事。” 帕萨莉明白了过来——魔法部审判时,她辩护律师的真正雇主是谁。 阿尔法德的猜测完全正确。 那名律师的确受雇于由艾弗里家的人——而此时这两个恩人正站在她面前。 可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绷紧的神经。 克洛莉娅注视着她几秒,以让人难以觉察的程度叹了口气,继而从手腕上吊着的精巧小手包中拿出了魔杖和一个手掌大小的东西。 只见对方挥了挥魔杖,那东西便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并迅速无声放大,直至变为正常手提箱大小的样子。 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帕萨莉认出来了,那竟然是她在空袭中遗失的手提箱。 年长女巫又轻轻挑了一下杖尖,让箱子往前跳了几下,在帕萨莉的脚前停住,才又用那种关怀却克制的矛盾语气试探般地鼓励道:“或许你愿意打开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帕萨莉不太想照做,但对方口吻中的关照之情让她又心软起来,于是犹豫了一瞬,还是妥协了。 这显然让对方松了口气——尽管依旧站的笔直、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和矜持,但这位年长女巫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蹲下去检查箱子的帕萨莉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发生爆炸的时候,有麻瓜捡到了你的箱子,碰到里面的魔法物品后,出了点状况,魔法部官员赶过去时,代为收回了它。”帕萨莉一边查看,克洛莉娅一边解释,语气不疾不徐,直到—— “你的箱子里装着的一把门钥匙原来是特拉弗斯家的,只不过被篡改了目的地。” 说到这里,克洛莉娅突然扯掉了优雅的面具,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试探道:“是特拉弗斯家的疯姑娘找到了你吧?” 帕萨莉措不及防,感觉内脏好像被猛地拉扯了一下,紧接着心脏开始狂跳起来——赛迪莫斯,她怎么没有在对方送回丢失的箱子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来逼问她赛迪的下落? 她不敢抬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奋力装作翻找东西,以此掩盖内心的惊慌失措。 而克洛莉娅则像是要被勾起了压制已久的感情,似乎点着了的干柴,开始尖刻地低声抱怨起来——在这一瞬间,帕萨莉觉得对方跟自己以前在乡下碰到的一些年长、充满怨气的寡妇没什么两样:“每个家族都会出那么几个不太正常的人,不光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乌烟瘴气,还要带坏其他家教良好的孩子……卡丽原来是多么乖巧又聪明的姑娘……” 帕萨莉感觉血涌上了头部,冲撞着耳膜,耳边再次出现了嗡鸣声——稳住,她赶紧开始做深呼吸并暗自告诫自己,妈妈还在对方手上,而她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洛丽亚,”就在克洛莉娅的言辞变得越来越激烈时,纳博克斯开口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让后者一下反应了过来,立即闭上嘴,重新恢复了平静和优雅。 但她苍老的脸上仍然残余着强烈情绪灼烧过后的余韵,好似柴火即将燃尽之际若明若暗、不甘熄灭的余烬,而她高傲的表情则使得这种优雅带上了一种令人畏惧、且具攻击性的轻蔑。 帕萨莉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同时禁不住生出了反感,感觉胃好像拧成了一个疙瘩。 气氛再度凝滞了起来,直到纳博克斯又一次生硬而笨拙地打破沉默,重新将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原来,帕萨莉在空袭中遗失的箱子被麻瓜捡到后打开,触发了上面的排斥魔法——她这才知道那次跟赛迪莫斯偷偷去艾弗里老宅的路上,对方帮她的箱子施加了保护咒,不禁大为感动——引发了事故。 魔法部官员赶到后修正了问题,收回了箱子并根据箱子内的物品(门钥匙,双面镜和装有出生证明的小袋子)调查了一下出处,发现箱子的主人跟特拉弗斯及艾弗里家都有关系,于是便派出猫头鹰进行联络。 特拉弗斯家拿回了门钥匙,艾弗里家则震惊地得知自己离家多年、近期才被找回来的女儿竟然已经在外面生下孩子,且这个孩子已经十四岁了,正在霍格沃茨就读四年级,目前由于在校外擅自使用魔法面临诉讼和被开除学籍的危险。 帕萨莉合上了箱子,站起身,面上尽力维持冷静沉,但内心的担忧、焦灼和紧张却攀升至巅峰。 果然——面前这两个巫师很可能就是来追问赛迪莫斯的下落的。 她颤抖着吸了长长的一口气,显而易见,赛迪莫斯回到英国并偷盗特拉弗斯家东西的事已经随之败露,接下来,很难让人相信魔法部不会自此展开更加严密的搜捕。 而作为视名誉为头等大事的古老纯血巫师家族大家长,艾弗里夫妇肯定想要尽快撇清干系——出于妈妈的关系,没有直接让魔法部以“包庇罪”逮捕她,而是抢先介入,想让她配合调查。 显然,一旦合作,他们还是有办法让她摆脱随之而来的麻烦的。 对方在试图保护她。 可帕萨莉并不打算就范——她决不会背叛赛迪莫斯。要知道,不论其作法多么疯狂,赛迪也是在最黑暗的时候找到了她,为她带来了希望并冒险带她去见妈妈。 但若是拒绝配合,那么她很有可能会再度面临被开除的境地——以及更糟,面临牢狱之灾。 她想着,忍不住微微发起抖来,但暗中紧紧捏住了拳头——他们不可能关她一辈子。 而从监狱出来后,她还是能自学魔法、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女巫并想方设法把妈妈从艾弗里家带出来的。 帕萨莉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身上的热气彻底消失,冷汗一层层地冒了出来。 尽管仍努力保持镇定,可她内心依旧胆战心惊,只能等着对方下达最后通牒。 然而,艾弗里夫妇对她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 纳博克斯说话时,克洛莉娅不时流露出难堪、愤怒、蔑视、复杂以及震动等情绪。 等他说完后,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炉火偶尔轻微的爆破声划破这沉重的死寂。 最终,克洛莉娅给出了让帕萨莉如坐针毡等待的宣判——表明了来意:“我想,你也知道,我们没法接你回来——我们跟卡丽确认过了——因为你不是纯血统,而且还是在……外面出生的……好吧,我相信,这对你,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说到这里,年长的女巫抬了抬下巴,看上去又变得优雅而尊贵了,只是目光却有些闪躲。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然而,我们也没法放着你不管……毕竟……你是卡丽的女儿……你得继续呆在那个……慈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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