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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汤姆再次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声音很轻,听上去恢复了一些镇定:“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站着。” 帕萨莉感觉脸和脖子控制不住地燃烧起来,如果此时她的耳朵里面喷出蒸汽来,也不奇怪。她想甩下汤姆跑回舞池边,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最终,她还是再次拉住了他,而他也立刻抚上了她的背。可这次或许是没有掌握好力度,他差点把她按倒——要是没及时调整好平衡,她绝对会扑进他怀里。 “你差点让我摔倒!”可怕的危机让帕萨莉恢复了一些思考力,立刻恼火地抗议——然而,真要命,不仅她的脸和脖子红得好像着了火,声音居然也在颤抖,让她听上去是那么地心虚和弱不禁风。 “好吧,对不起,”汤姆立刻道歉,可却让她觉得更羞耻了——他稍微低下了头跟她说话,因而温热的气息便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侧脸乃至脖子。 这次她能确定,他是故意的。哦,她怎么就忘记了呢,他总是以她的窘迫和难堪为乐。帕萨莉感觉恼火和羞耻燃烧着血液,抬手就想揍他,可两只手都不自由,目前的场合也不允许,便只好愤怒地抬眼瞪他。 这是自开舞以来,她第一次看向他的脸。只见汤姆低头注视着她,苍白、略显出一点消瘦的脸庞泛着运动或兴奋时才有的血色,漆黑的眼睛里泪光在微微闪烁。帕萨莉感觉心脏和内脏都短暂地抽搐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由于激动而产生的生理泪水——每个人在大笑,激动,恐惧,疼痛时,都不自觉会这样。 可她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汤姆的眼睛里跳跃着恶作剧般的笑意和自然直白的亲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汇聚成一种令她六神无主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不断捉弄又亲昵地触碰着头发,脸颊,耳朵,嘴唇和下巴——就像情侣一样。 他从未这般鲜活,而她也从未如此木讷。帕萨莉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拥而上的情绪和思绪阻塞得无法运转,内脏在翻江倒海,可这副躯壳却像个坚固的人偶般,将一切暗流汹涌挡了起来。 她能感到自己就像小时候陷入泥沼一样,拼命挣扎着,可仍旧无济于事地越陷越深。她不知道自己会陷入到什么地方去,但浑身上下都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告诫她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舞曲终于结束了。帕萨莉不知道自己踩了汤姆多少脚,可他们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他仍牵着她的手,而她就像一具真木偶,任由摆布。而又有谁知道,此时她的内心正一直挣扎尖叫。 他们回到了舞池边,他轻声轻气地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直到此时,她才突然像是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样,猛地抽回了被他拉着的手,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里都是汗,而且手抖个不停。 “……不用了,谢谢,”她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制止住颤抖,盯着前方的地板硬邦邦地说。 但他还是离开了。 她得跑。帕萨莉浑浑噩噩地想道,却觉得浑身提不起劲来。 “嗨,终于逮住你了。”一个轻快的声音说,帕萨莉抬头一看,是奥古斯特-舒尔茨。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怎么了?”他边问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没什么。”她虚弱地说。 “要去跳舞吗?我很好奇你那个‘防护罩’使用的虚空法阵,想聊聊吗?你也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舒尔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防护罩,虚空法阵,魔法装置。对了,这是再好不过的避难所了,既安全又有趣。 她大大松了口气,点点头,“走吧。” 舒尔茨舞跳得很好,丝毫没让她觉得在跳舞,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聊天。帕萨莉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们讨论得很深,从虚空法阵聊到各自的装置,想法,一直到学校教授的课程,不知不觉跳过了两支舞。 这时,妈妈的告诫突然蹦了出来——不能跟同一个人跳三支以上的舞,那是不体面的,除非是未婚夫妻或是夫妇。 于是她停了下来,找了个自然的借口:“舒尔茨,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叫我奥古斯特吧。我能叫你帕萨莉吗?”他咧嘴笑了一下,颊边闪现出酒窝,英俊的脸庞在幽幽的灯光下好像也在放光。 帕萨莉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脸红了,也咧嘴笑了,“没问题,奥古斯特。” 他们一同来到舞池边坐下继续聊,直到她下意识地扫视全场,看到坐在不远处的汤姆,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开始纷乱烦躁起来。 只见汤姆半垂着眼,一只手抚摸着高脚杯的杯梗,正斯文地微笑着跟旁边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说话,那女孩不时发出一阵傻笑。 她先是松了口气,可继而又不痛快起来,紧接着为自己这种情绪而感到恼火。 奥古斯特还在说着德姆斯特朗的课程,帕萨莉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这个话题上来。 舞会还在继续,时间很快到了将近11点。舞池里的乐曲变得更加舒缓,但跳的人已经不太多了,许多人坐在池边的桌椅前聊起了天。整个宴会厅里逐渐弥漫起一种懒懒的睡意。 然而此时,一声突兀的、“啪”的一声响划破了这种昏昏欲睡。那是幻影移形时特有的声音。一个穿着雪白茶巾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舞厅,径自走向坐在角落、从小盹中惊醒的宴会主持人卡尔-诺塞佛。 悠闲的气氛为之一滞,人们好像纷纷苏醒了些,不少人伸着脖子看过去——毕竟这有些不同寻常。家养小精灵不会轻易在不经召见时突然出现,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请示的紧急大事。 隔着老远的距离,帕萨莉只能瞧见小精灵对角落的老头细细耳语了些什么,却看不清双方的表情。 说完之后,小精灵消失,卡尔-诺塞佛站了起来,用魔杖尖点了一下自己的喉咙,有些不自然地告诉大家:“我们有几位新客人来了。” 说着,他迅速离开了。宴会厅里的睡意一扫而空,人们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好奇和不安漂浮在空气里,像孢子一样,缠绕上了在座的每个人。 很快,答案揭晓。在卡尔-诺塞佛近乎小心翼翼的带领下,十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巫们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两男一女带着高傲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来回扫视全场后,不约而同伸出魔杖,点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两个男人一个棕发,一个金发,女巫更是有着一头火红的长发。他们一身黑,穿着皮质长袍,精致干练,然而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显然绝非参加晚宴的客人。 “这是国际魔法公会的学术交流会?”棕发男巫首先开口,声音冰冷,语带嘲讽。 “大师们也是人,也会灌满黄汤,然后东倒西歪,”女巫不在意地接了一句,“别那么愤世嫉俗。” 金发男巫没有理会同伴的话,而是淡漠地扫了眼全场,继而转向卡尔-诺塞佛,公事公办地问:“许可文件呢?” 卡尔赶忙叫家养小精灵。小精灵出现,双手呈上一个巨大的信封,头弯到了膝盖处。 金发男巫伸出戴皮手套的手,拿走了信封,打开后,单手抽出里面的文件,哗啦又抖了一下,才微微拧着眉毛看了起来。 炼金术巫师竭力保持镇定,宾客们也都沉默不语,场内鸦雀无声。布景魔法还在运作,头顶天花板的植物还在不断掉落花叶,四周丛林不时飞出萤火虫,甲虫,猫头鹰,蹿出兔子,小鹿和独角兽,可一切都跟之前截然不同了。这里的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 棕发男巫踢了一脚脚下的树叶,掀起一簇珍珠白光,嗤笑了一声。 女巫环顾四周,撇了撇嘴。 金发男巫终于看完了文件,将之塞回信封,冷冷地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这里要恢复正常。” “但我们申请的时间是延续至后天下午五点……”卡尔努力平静说道,声音里还是泄露出一丝颤抖。 “你听见我说话了。”金发男巫盯着他,不容置疑地打断。 “……好吧。”卡尔屈服了。 棕发男巫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我们还要搜查这里,确认有没有窝藏要犯。” “但……这里只有一些学者和学生,”卡尔微弱地抗议,脸色一下变得十分苍白,“我们能保证,这里每个人的背景都很干净……” “我们需要确认,”金发男巫再次打断他,随后忽然变得有些和颜悦色,甚至解释了起来,然而却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我记得去年还是前年,出现了好几个危险的学术派分子,是吧?卡梅尔-科诺里,拉夫-劳伦,图里泽-克伦威尔,马克思-乔纳森,凯恩-伦考斯……他们都是公会成员来着?不用我再把这些名字一一报出来了吧?” “不,不用了。”卡尔低声下气地说道。 帕萨莉屏息,不由想到了之前在周刊社团订的新闻报纸标题——“格林德沃势力日渐强盛,反对者失踪,究竟是出逃还是暗害?”“加入联盟(alliance)3,反对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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