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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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桐侧身，一手撑着头，近距离地看着邱雨，发觉她平躺着，两手交握放在腹部上，姿势有些僵硬，不甚自然，整个人都有些紧张，并不想在这儿睡似的。　　异样的感觉从她心尖滑过，却很难抓住，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意思。　　同睡的朋友2　　这时，邱雨伸出手关了床头灯，没有给她继续琢磨的机会。　　两个人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吴桐还在想着各种事情，头脑一片混沌，她以为自己还没入睡。然而当她猛地惊醒时，她才意识到，方才其实睡着了，并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爸爸。其实梦里爸爸并没有露面，只有身躯在向床边缓缓走来。但梦里她很清楚，那就是爸爸。梦里的她想说话，却仿佛哑了一样，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于是她不可遏制地伤心起来，然后一下子醒了。　　她一睁眼，下意识偏过头去看身边的邱雨，却意外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眸。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光线柔和。　　邱雨完全没预料到吴桐醒来了，还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痴痴地注视着她。　　吴桐怔住了：她也做伤心梦了吗？怎么眼里也满溢着悲伤和不安呢？　　为什么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邱邱，你怎么了？”吴桐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安抚她。　　“没有，就是睡不着，有点烦。”邱雨合眼，复又睁眼，掩饰住万千情绪，“你怎么突然醒了？才睡着半小时吧。”　　“啊，我梦见我爸爸了。”吴桐弓起身体，声音很轻。　　邱雨拉下她的手，然后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吴叔叔想你了吧。”　　“嗯……”吴桐哽咽住了。　　邱雨没有再说话，深知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抚平吴桐心底的伤痕，无法平息她夜深忽梦先父的伤心与思念，更无法堵住她内心那个深深的缺口。　　唯有静静陪着她，等待这排山倒海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这漫长余生，将几度潮来，几度潮去呢？　　邱雨心疼地抱紧她。　　……　　第二天，四个人起来，吃早餐，接着马拉松阅读。　　邱雨和李悠荷速度最快，都结束一本书了。陈嘉扬最慢，还在背古诗呢。吴桐则经常在纸质书和电子书之间换来换去，恨不得同时看三本书。　　午饭是家庭烤肉，材料都提前备好了，大家齐心协力开烤。　　肉香四溢，两只小猫也馋得跳上桌来。　　饭桌上的话密得没断过，一个话题接着下一个，从工作聊到感情，从社会新闻滑向身边八卦。　　聊得正兴致高涨，吴桐打开手机微信，收到了意想不到的信息。　　“我妈说让我和邱雨抓紧时间看房买房！”她惊讶地宣布。　　邱雨一惊，也打开微信看，无奈道：“我妈也和我说了。”　　说是什么两人工作感情都稳定，每个月给租金不如直接买房，她们二老付完三分之二房贷，余下两个人用公积金就覆盖每个月的贷款了，毫无压力。　　李悠荷伸出大拇指，深感佩服：“阿姨们这速度，绝。”　　陈嘉扬：“看来二位长辈是真的很想你们成家立业了。”　　邱雨扶额：“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坦白从宽吧，别再让她们误会下去了，等下真没法收场了。”　　吴桐也犹豫了：“也是啊，我们这关系是假的，总不能真一起去买房吧？”　　李悠荷说：“诶，你别说，其实想想还真不错。反正你俩现在不也同居吗？租房和买房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嘉扬也说：“反正你们老是说什么要永远在一起，那么无论真假情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影响你们买房。”　　吴桐咬着筷子头：“话是这么说，但是买房就要定居在这里了吧……”　　邱雨一脸严肃：“我们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买房不能这么随便。”　　陈嘉扬一针见血地问：“桐桐，你是不确定未来的发展吗？”　　“嗯……我也不知道，”吴桐揉揉太阳穴，很是苦恼，“有时候确实想辞职。”　　李悠荷点点头：“当老师的确不容易，特别是这一年来，看你越来越心累了。”　　“再看看吧。”邱雨说，也深有同感。　　讲到买房，李悠荷也有话说，她男朋友最近已经去看房子了，两个人准备今年找个时间见家长。他们谈了五年的恋爱，很合拍。年初的时候，她男朋友求婚，还找她们三个帮忙策划的呢。　　陈嘉扬呢，虽然也有个男朋友，但她从没想过结婚这件事，谈过的也都是比她小的男生，从不涉及婚姻。　　“我不打算生孩子，虽然可以丁克，但在这个社会里一旦结了婚，就很难说了。”陈嘉皱着眉，“所以我觉得我结婚的可能性很小。”　　“确实，我爸妈现在都开始幻想未来有外孙了。”李悠荷笑了笑。　　“啊，明明也是自家的孙子嘛，不用见外啦。”陈嘉扬不满。　　大家知道她的意思，纷纷点头称是。　　于是，她们又聊起了冠姓权、婚姻法、生育损伤等常说常新的话题，感叹女性失权体现在方方面面。　　吴桐虽然没有结婚生子，但身为一个小学老师，她对此其实也深有体会。　　“每次知道我的女学生有个弟弟，我就只能笑笑。”　　“我们学校有个四十多的女老师，不顾身体情况怀三胎，就是为了生儿子。”　　李悠荷表示：“我想要个女儿，生一个就好了。”　　邱雨问：“如果生出儿子呢？”　　“那也没办法了啊，又不能塞回去了。”李悠荷笑笑，她还是喜欢孩子的，“但希望是女儿吧，生儿子总觉得很难在这个社会里将他教育好啊。而且，女儿和我才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陈嘉扬点头：“是啊，个人和家庭根本无法抗争结构性不平等，一个男的轻而易举就会滑入这个社会写就的模范里。”　　邱雨说：“可是，女儿也不一定就会和你关系融洽，养育孩子是另一回事，亲子关系也很复杂。”　　吴桐非常赞同：“对啊，我教了那么多学生，没有几个是家庭真正开明和谐的，没有几个家长是真正尊重孩子，耐心去学习如何跟自己孩子相处的。”　　“可是，他们又不是多么恶劣、突破底线的家长，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挣扎在各自的生活里。”　　她深深叹息，面对痛苦的孩子，她也无能为力。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她改变不了家长，更改变不了这个环境。她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尽可能克制自己，对学生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　　这个工作，这份责任，时常令吴桐感到疲惫不堪，感到无可奈何，似乎在一点一点消耗着她的生命。　　在座的人多少都能理解，纷纷点头、叹气。　　最终也不过是落到这句话上——人生艰难，生活不易。　　见气氛低迷，陈嘉扬赶紧大声说：“悠悠，先说好啊，我不要当你女儿的干妈，我要当她最酷的陈阿姨。”她是真一点也不想与生育沾边啊。　　吴桐笑道：“我有空会帮你家孩子辅导作业的。”　　邱雨则说：“我带ta去运动好了，跑步、攀岩、骑行、徒步、爬山都可以。”　　李悠荷假装被先前那一大堆话吓到了，捂着胸口说：“真是谢谢你们了，说得我都不想生了，你们没有小孩玩了。”　　四个人笑作一团。　　笑够了，李悠荷忽然面向邱雨和吴桐，正色道：“喂，说真的，你俩以后打算怎么办呢？比方说，打算结婚生子吗？想过怎样的生活呢？”　　闻言，吴桐也认真起来，没有如同以往一样开玩笑，说什么缠着你们过一辈子之类的糊话，而是认真思考。　　邱雨似乎被问住了，陷入沉默。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答案。但吴桐呢？但如果吴桐要结婚生子，那她又该怎么办呢？如果没有吴桐，她想要怎样的生活呢？　　这太难了。　　最终午餐结束了，两人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如此严肃的问题，还是好好想明白了再说吧。　　至于当下，先享受大家在一起读书聊天的快乐吧！　　下午，她们转场，收拾东西去了陈嘉扬的家里，继续阅读，喝咖啡，天南海北地聊天。　　中途，吴桐接到了学生爸爸的语音电话，质问她为什么自家孩子的手抄报那么好看，一次奖都没拿到过。　　吴桐安抚了他十几分钟，并保证他孩子手抄报很棒，下次一定会获奖的。挂了电话后，吴桐瘫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做。　　当了班主任后，周末都不一定安生。　　大家都为她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份工作的折磨之处。　　这天晚上，四个人挤在陈嘉扬的二居室里。　　凌晨五点多，邱雨又早醒了，悄悄起来在客厅看书。　　陈嘉扬起来上厕所，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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