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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古怪?谢存郢是来调查这件事情的吗?颜谨暗自思索,旋即收敛神色,继续向黄六爷打听着其中的门道。“据说,最先报案的是一个姓吴的举人。”黄六爷深吸了口烟,不紧不慢地讲起来。吴举人是进京赶考的才子,暂歇在六合书院,闲暇时常与几个朋友一起来妓院寻欢买醉以作消遣。不同于俗气的商贾,文人逛窑子讲究个红袖添香,每次点选的女子,都要是能吟诗作对的才女。吴举人才情出众,在青楼里也算小有名气,好些姑娘都觉得他以后肯定能够金榜题名,前途无量,经常不收钱也愿意陪他睡觉,且盼望着他高中之后,能将自己收做小妾,就此从良。可就在前不久,吴举人突然发了疯似的冲进官府,哀嚎着说有人害了他。他说,一个叫烟罗的妓女,在云雨之后,抽干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学识。这么荒诞之言自然无人理会,不过看在他举人的身份上,官府还是派人去花街调查了一番。然,花街里根本没有一个叫烟罗的妓女,也没有一个叫枕流香的妓院。“吴举人这件事过去没两天,第二个报案人出现了。”黄六爷眼神幽幽,“第二个报案人是个叫花子。他疯疯癫癫地闯入公堂,坚称自己是祁王府的小公子祁飞霖,他说有人拿走了他的身份。”事关皇亲国戚,官府自然小心谨慎,断不会为了个乞丐去得罪祁王府,于是便让人将他轰了出去。乞丐不死心,天天在衙门口闹腾,他的遭遇与吴举人一致,都是进入了一个叫做枕流香的妓院,然后人生就发生了骤变。于是有好事人去祁王府打听了一下祁王府的小公子祁飞霖,看是否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得到的结果是没有。这件事情闹得还挺大的,祁王府为了平息舆论,甚至特意拿了族谱出来证明自家根本没有一个叫祁飞霖的子孙后代。最终官府判定乞丐是故意借吴举人案件来讹诈祁王府,将他判处了死刑。可直到行刑前,他还在凄厉地叫嚷着自己是祁飞霖,是祁王爷的小儿子。众人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不料第叁个报案人又出现了。第叁个报案人是一个账房先生,姓张,在粮行做事,叁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白发苍苍。他报案称,有人夺走了他的青春。过程和前两人如出一辙,皆是进入那间不存在的青楼,与一个不存在的女子缠绵之后,便失去了原本拥有之物。紧接着,第四,第五,第六个报案人陆续出现,有人丢了武功,有人没了视力,有人失了记忆。“都失去记忆了,怎么知道自己曾进入过枕流香呢?”颜谨不解问道。“正因为不知道自己如何失去了记忆,找大夫又查不出病因,听闻了鬼妓院的传闻,便一口咬定自己定是遭了那里的劫数。”黄六爷一边说着一边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烟雾中,颜谨总觉得他看着像一只大耗子,说不出的阴森诡异。“这可真够怪的,不取人性命,只取学识、身份和青春……这种特殊的东西。也不知是何方妖邪,竟有如此本事。”“鬼妓院的传说其实也由来已久,说法不一。有人说是集青楼女子的怨气所化。也有人说是有人故意为之,利用鬼妓院收取特殊的本事,然后再贩卖给有权有势的人。还有人说是这其实是地府里的黑市,有些鬼魂在轮回转世之前,会来这里购买下辈子所想要的才华与际遇。”颜谨觉得,第一种说法应该可以排除,如果是青楼女子怨气所化,直接索命要比这费劲的勾当痛快得多。后两者倒是异曲同工,只是……若权势在手,要那虚名才情何用?倒是那投胎转世的说法,更显得有几分鬼道逻辑。颜谨的推测让黄六爷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关于第叁种说法的传闻也有不少,其中流传最广的是,鬼妓院乃一帮罗刹鬼幻化而成,里面的妓女皆为罗刹女。”“罗刹女?那不是佛教当中所说的护法神吗?”这个是颜谨听说书的时候知道的,《西游记》当中的铁扇公主就是罗刹女。“正是。《法华经》当中便记有十位罗刹女,她们原是食人恶鬼,后皈依佛法,成为护法神。佛教中还有一则有关罗刹女的故事,说海中有一罗刹女国,国内皆为绝色女子,没有男性。她们通过咒语引诱失事的船员与其成婚同居。一旦有新的受害者到达,她们就会将旧夫关进铁牢,然后吃掉。”黄六爷敲了敲烟杆,“按传说所载,鬼妓院每次出现的地点皆不相同,也不会久留一地,这一次却不知为何,竟有如此多人受害。”“出了这么大的事,花街里的人却好似没什么反应。”颜谨有些疑惑,“我今日一路走来,并未见到半点恐慌迹象。”“恐慌?哈!”黄六爷轻笑一声,“不仅没有恐慌,来的人反而更多了。”“这是为何?”“传闻那罗刹女美艳绝伦,肌肤胜雪,腰肢如柳,双眸似秋水含情,一颦一笑皆能勾魂摄魄。如此尤物,谁不想一见?”颜谨心想也是,如有机会,她也是想见识见识的。没有见过江浸月的媚术,能一睹罗刹女的风采也好啊。与黄六爷告辞后,颜谨又到各家妓院送药看病,忙完已是午后。她回家将收到的银钱交由父亲登记入册,随即找了个借口回房休息。待到夜深,爹娘都已睡熟,颜谨悄悄起身,拿上些银两和防身之物,轻手轻脚出了家门,直奔烟花柳巷而去。初夏时分,夜间还有些凉意,青楼里的姑娘却是穿得单薄清凉,露着香肩美背,摇着帕子或团扇在门前招揽客人。青石街上人影流动,檐下灯笼层层迭迭,朱红与金黄交错,暖色的灯光将整条巷子染得如同流动的暖潮。青楼里觥筹交错,丝竹声软,夹着低低笑语与衣袖拂动的窸窣。空气中最是缠人的是那股子香气,桂花酒的甜腻、胭脂粉的暖香,混在夜风之中,叫人分不清来处。灯影摇曳,映得人心也跟着晃动起来,真真假假,欲说还休。“难怪男人都爱来逛青楼呢,这样一个温柔乡,谁不爱呀。”颜谨第一次见识夜晚的青楼,看得眼花缭乱,不由轻轻感叹。在花街上转了一圈,除了被那腻人的脂粉味熏得头晕脑胀外,一无所获。这满街的朱楼翠阁、欢歌笑语,瞧着都实实在在,哪有一丝鬼气?是要继续漫无目的地转悠?还是找个妓院坐坐?反正白天刚给几位老鸨送过药,算是混了个脸熟,借着讨杯茶喝的由头,兴许能从那些姑娘们的碎嘴里抠出点黄六爷都不知道的隐秘。正当颜谨驻足权衡时,忽然一粒瓜子从天而降,打到了她额头上,颜谨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斜上方的一处临街二楼之西的雕花窗棂后,坐着两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其中一人正是早上口若悬河讲江浸月风流韵事的那个男人,另一个则是吃面条不给钱的谢存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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