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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山林重重云雾,小镇的一角初露形状。此处的药材都是些凡俗之物,有些顶用,但有些似乎并未区分是生长在南坡还是北坡的植株,悉数一股脑儿的拿来卖,因而显得不是那么地严谨。
我总觉得留在峰上的那两位不甚靠谱,因而脚程提得快了些,没过多久就回了峰。
这一开门——
越长歌的身影不见。
我拎着药材包的手一顿,再向床上看过去。之间还只拱起了一团,这会儿却拱起了两团。
“你怎的睡到她床上去了。”
果不其然,一时不见,她总能给我些“惊喜”。
被褥中探出一个脑袋:“她说冷啊。我在照顾她。”
所以你的照顾是指像八爪鱼一样拴在云舒尘的身上而供她取暖吗。
“不是说有事去喊人么。”
“可是云云不让呀,她刚才甚至不让我靠近。”
借着外头的光线,我得以瞧见云舒尘纤白脆弱的脸色,她闭着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似乎在刚才还经历过一场挣扎。但是很显然由于病得起不来身,因而没有拗过她那想一出是一出的恐怖师妹。
“下来。抱着也没用。”
我费了些气力将越长歌从她的床上揪下来,然后差使这个没事做的东西去熬药。她前脚才刚刚离去,而室内的温度却凉了下来。
我诧异地循着地面上冰霜的纹路看向床榻。这天气的确冷了些,但是也不至于在室内结冰。
云舒尘的身子在轻轻颤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我走近几步,压下心中诧异,手指触碰到她刚才滚烫的额头,又向下滑了寸许,来到颈脖,而这处竟然比死人还要冷上几分,几乎冻僵了我的手。
“你要保守的秘密与这个有关么。”
我蹙眉提醒她:“云舒尘,自己的身体不可儿戏。你最好还是告诉师尊——”
几根冷冰冰的手指忽地攥住我的手腕,她由于忍疼下手毫无控制,用力居然极大。
“不……不能告诉别人。”
她勉强睁开眼睛,嘴里低声道:“不可以告诉别人。此后我只让你给我看病,因为……我也只在你面前这样过。”
我将手里拎着的药材包往桌子上一搁,动静稍微有些大。听着她这番话,莫名想起之前……云舒尘总是说自己只是天生体质孱弱,娘胎里的毛病,因而态度坚决地回绝了师尊想要给她请来医修前辈看诊的好意。
再加上她的确风寒感染得较多,小病小灾一阵,又好上一阵,也许是这些为她打了幌子,故而别人也未曾怀疑过。
我也未曾怀疑过,只是随着她修为进阶身子还一直不好,最多觉得她太过孱弱了些。
但是没有谁感染风寒能浑身冰冷成这个样子,甚至在周遭结出妖异的冰霜纹路。
“这次知道要失控了,瞒不住。所以才不得不告诉我的。不是么。”
我抽开椅子坐在一旁,冷视着她,本来不想再搭理此人,但那张脸上因为疼痛而呈现的隐忍实在过于瞩目,只得压下心中不耐,问道:“发作多久了?可有规律?你平日那么拼命修行连性命也不顾,也和这个有关系吗。”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茫然片刻以后,似乎才缓过了一阵子,聚拢于我,微微牵起唇角:“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你这种人,面对这种疑难杂症,不应该……会放过。”
“不要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我打断她,愈发瞧她不顺眼:“关于你的体质,应该也给我一个解释。不要再进行一些无谓的掩饰,我对你这个人和你的过去都没什么探究的想法。只是猜想和这个有关系,对么。”
云师妹点了点头,也许她放心的正是我对她毫无探究的欲望。
而她握着我的手终于在越长歌端着碗回来时松开,有些疲惫地垂下,又将被褥掩得很紧,低声道:“等一下再说。”
在越长歌跟前到底有什么不能敞开天窗说的亮话?
我微微一愣,不知她从前经历了什么,未曾想到她防备别人已到了这种地步,毕竟论起一些病理,越长歌她恐怕一窍不通,如今对修仙的认知都只是“坐在一个地方睡睡觉”。
“云云?”
越长歌对此全然没有知觉,她放下碗,在我诧异的目光下,又不由分说地钻进了那被子里,挤着云舒尘亲昵地问候道:“还冷吗。师尊说病了要多休息,我再抱着你睡觉可好?”
“我……”云舒尘发出一声叹息。
“柳寻芹!把碗拿来,我要喂她喝药了。”她目光瞥向我,又落了下那碗,如此发号施令道。
无事柳寻芹,有事师姐姐。这破习惯养得很不好。
我瞧见她眸中亮亮的,似乎把照顾云舒尘当成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逐渐偏离了愧疚的初心。横竖两个人都挨得不分你我了,也无需在意她会不会被传染。
总之是自找的。
云舒尘在被越长歌挤出被窝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我猜想她的心中大抵写满了一百个不愿意。只不过她也许并不想多生事端,只是在喝药时谢绝了小师妹跃跃欲试的双手,选择自力更生一饮而尽。
还剩下一点底,我的师妹在拿走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自己好奇地尝了一口,脸色顿时如遭一击,整个人皱成了菊花。
待她回过神开始吧唧嘴,又在我耳旁幽怨地碎碎念叨:“天哪,这药是你开的,为什么不多加点糖。你让病成这样的人喝这个!”
“病成这样的人就该喝这个。”我本是懒得搭理她的,“能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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