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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号转眼到来,又平静过去,那天王雪新在医院做检查,谢文斌一直陪着,根本无事发生。
夫妻二人难得和平共处,谢文斌和王雪新性格互换,前者突然强势,后者则没了脾气。王雪新好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愿在旁的细枝末节上浪费一分一秒。
没想到令兄弟俩提心吊胆的一天就这样平静过去,可现在这个特殊的日期对二人再无意义,因为他们已经彻底明白,上辈子就算没有那场车祸,母亲可陪伴他们的时光也已不多。
一场从上辈子就初露苗头的病痛打破僵局,让谢然和谢青寄明白了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死在和上辈子相同的一天,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无法改变的只是死亡原因而已。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雪新当了姐弟三人一辈子的煮饭婆,临了享了回福,在医院的病房中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谢婵推掉一切工作,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她的病情比预计中还要严重,乳腺癌晚期还发生了肝转移,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先做手术切除乳腺,然而手术后病人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后续化疗的痛苦,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手术前一天王雪新让姐弟三个回家去,她想单独和谢文斌说说话。
谢然把谢青寄带回了自己家。
他站在落地窗前,夏天的日间总是很长,已经是晚上七点钟,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正一点点黑下去,这是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候,吃完饭的住户会出来遛狗,带着家里的小朋友出来玩。
谢然闭着眼睛倾听人间百态的声音,幻想着自己是其中的一员。
夏天到了,画面中是小时候的他们,他像个哥哥一样飞跑在前面,谢婵上气不接下气地追在后面让他跑慢点,她长长的头发飞扬在空中,他们在迎接出差后回到家的谢文斌,王雪新抱着刚一岁的谢青寄站在门口注视着他和谢婵向着落日奔跑的背影,叮嘱他们跑慢一点。
那是一个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谢然眼中一片热意,庆幸此刻自己闭着眼睛,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也没有回头。
谢青寄从背后抱了上来,他的下巴抵在谢然肩膀上。
渐黑的天空使落地窗上映出两人相似的眉眼,二人对视片刻,谢然突然转过身抱住谢青寄,他声音颤抖,说出的话好像只为了说服自己:“妈已经平安度过5月3号了,她只是……她只是生病了而已,肯定可以治好。”
他固执地看着谢青寄,自欺欺人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寻求认同的不安。
医生和他们讲的非常清楚,王雪新不止是乳腺癌晚期,还发生了肝转移,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在病人身上,情况就不容乐观,言下之意就是,除非奇迹发生。
可谢青寄和谢然最不敢奢求的就是奇迹。
谢青寄能再见到谢然已经是奇迹,他再许多少愿,也换不回妈妈的平安健康。
谢青寄用力抱着谢然,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不住亲吻他:“会没事的,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照顾妈妈,让她一直开心,现在还有爸爸,还有姐姐,别害怕谢然。”
谢然用力回吻,眼泪终于落下。他们密不可分地抱在一起,血缘使他们紧密相连,将对方的痛苦挣扎感同身受。
谢然再没有一个人将痛苦尽数扛起的机会,强势的谢青寄用鱼死网破的方式让谢然切身体会了一把被失去,被撇下的痛苦。他崩溃着对谢青寄坦白,说他很后悔,后悔那时没有听王雪新的话回家看一眼,如果他乖乖听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这样的假设根本就带着虚妄的奢求和不切实际的幻想逃避,谢然想要一次重来的机会,可他们本就出于重头来过的世界,却依旧不能称心如意。
谢青寄苦涩的亲吻落在谢然发梢。
就在这时,谢然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谢婵打来的。
“然然,我在你家楼下,给我开门。”
谢然抬头看了谢青寄一眼,犹豫过后,突然道:“……姐,小谢在我这里。”
他和谢青寄本是兄弟,弟弟出现在哥哥家再正常不过,可谢然却对谢婵这样暗示,如果谢婵知道他和谢青寄的关系,那么就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谢婵沉默许久,低声道:“我知道。”
谢青寄对着电话道:“上来吧姐,我给你开门。”
他起身走去给谢婵开锁,电话里传来进电梯的声音,谢婵依然没有挂断电话,解释道:“小谢都告诉我了,那次你们从警察局出来,住在我家的那晚,你睡着的时候告诉我的。”
谢然一怔,突然想起那天半夜谢青寄是起来了,还骗他是去上厕所,原来是和谢婵在说悄悄话,事到如今也终于明白过年时谢婵那句意味深长的辛苦了是什么意思。
电话挂断,谢然问谢青寄:“你把什么都告诉谢婵了?”
兄弟俩一起站在门边,谢青寄摇了摇头:“不是,只跟她说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其他没说,怕她被吓到。”
谢然苦笑道:“谢婵现在的胆子说不定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大。”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谢然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过去,先是看见谢婵通红的双眼,接着看见姐姐朝他跑过来的身影,谢婵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两个弟弟。
眼泪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流下来,谢婵泣不成声。
三人进屋里,谢然无所适从地坐着,干巴巴道:“我以为你不会支持我们。”
谢婵早就知道他的性取向,却不知道他爱的是谢青寄。
“小谢说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和一个人在一起过,从没这么爱过一个人,他说想要得到家人的祝福理解不用躲躲藏藏,他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谢婵无奈道:“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办,我这个当姐的也得像样吧。”
谢青寄忍不住纠正:“我没那样说……起码没有你说的这样肉麻。”
谢婵笑着反问:“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想一辈子和谢然在一起’这句话总是你说的吧?”
这回谢青寄不吭声了,直抒胸臆的说“爱”还是令他羞赧。
谢婵笑着笑着又不笑了,突然道:“爸可能已经知道什么了。”
谢然和谢青寄同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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