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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林动做出了决定。他要去南疆。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看完沈夜手稿之后就已经在心中成型了。三块碎片在手,加上孟渊手里的那块,一共四块已经定位——天阙城那块被赵无极拿走了,天枢山地下还有一块,南疆有两块。赵无极那块暂时动不了,天枢山那块在殷破军的地盘上,贸然去碰等于送死。唯一能动的,就是南疆那两块。
万蛊宗禁地和陈家祖宅。两个地方,两块碎片,都在圣阳神庭的势力范围之外,但也不是安全地带。南疆的局势比圣阳神庭更加复杂,大大小小的势力盘根错节,万蛊宗和陈家只是其中最大的两家,底下还有无数中小势力在暗中角力。在这种地方取碎片,不能靠蛮力,得靠脑子。
慧觉听完他的计划,捻着念珠沉默了很久。
“你一个人去?”老人问。
“一个人。”林动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界碑需要人守着,青璇的伤还没好透,星玄前辈也需要养伤。你们都留下,我一个人去。”
慧觉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立刻同意。他低头捻着念珠,念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动,出细微的咔咔声。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林动。
“南疆不是源界,也不是圣阳神庭。那里的法则和这边不一样,不是天地法则不同,是人不同。南疆的人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你跟南疆人打交道,不能用这边的规矩。”
“我知道。”
慧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林动不是那种听不进劝的人,也知道林动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他能做的,只是把该说的话说了,然后把路让开。
青璇站在石屋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林动收拾东西。她的右手已经能活动自如了,虎口的伤疤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血脉之力透支的后遗症不是一天两天能完全恢复的。她没有说“我跟你一起去”,也没有说“你小心点”。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林动收拾好东西,走到她面前。
“十天。”他说。
青璇摇了摇头“南疆比东北远,来回至少要半个月。二十天。”
“二十天。”林动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二十天之内,我一定回来。”
青璇没有说话,伸出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认真才能做好的事情。理完之后,她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停在他的肩头,轻轻按了按。
“活着回来。”她说。
林动握住她的手,片刻后松开,转身朝山下走去。
青璇站在石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腕间的红绳在晨光中微微亮,她能感觉到林动的气息在红绳上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她和他。不管他走多远,这根线都不会断。
孟渊坐在界碑后面的岩石上,看着林动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向青璇,问了一句“你不拦他?”
青璇摇了摇头“拦不住。”
“不是拦不住,是不想拦吧。”孟渊说,语气中带着一种活了三百年的老人特有的通透,“你知道他该去,所以你不拦。不是因为你拦不住,是因为你觉得他不该被拦。”
青璇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石屋。
孟渊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旧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玉牌上刻着“圣元宗外事执事孟渊”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边缘也磨损了不少。三百年前的东西,放在今天已经没有任何实际用途了,但他一直留着。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东西来提醒自己——他曾经是谁,他曾经做过什么,他曾经欠过谁的。
“沈夜,”他低声说,“你欠我的,我还了。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玉牌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林动离开界碑后,没有直接往南走,而是先往东绕了一段路。他要避开圣阳神庭的巡逻路线,虽然南疆不在神庭的势力范围内,但去南疆的路上要经过神庭的外围控制区。那些地方虽然没有重兵把守,但神庭的探子无处不在,一旦被现行踪,消息就会传到赵无极耳朵里。
他沿着山脉走了两天,白天休息,晚上赶路。第三天的凌晨,他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的尽头是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河水浑浊得像泥浆。河对岸就是南疆。
林动站在山梁上,看着河对岸那片苍茫的大地。南疆的地貌和源界截然不同——山更高,林更密,空气更潮湿,天地灵力中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邪恶,不是诡异,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这片土地还保留着世界诞生之初的某种特质,没有被后来的文明和秩序所驯化。
他沿着山梁下到河边,找了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段,纵身跃过。河面宽约百丈,以他的脚力,一跃而过不是问题。但就在他跃到河中央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波动——不是从河底传来的,而是从河对岸的树林中传来的。那个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怀中的三块碎片在同时震动,他几乎察觉不到。
碎片在共鸣。河对岸有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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