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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的正中心,有一个高高的台子,最上面像是一个祭坛。 他沿着长长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高台上,是一面立在正中央的镜子。易初走过去,里面并没有映照出他的模样。 “我还在想,你还要多久才会来。” 镜面波动,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似乎早早就在等着易初的到来。 易初望着不断波动的镜面,罕见的,他竟然看不出这面镜子的虚实,“你怎么知道来的会是我?” “其他人就算猜出来入口那句话的意思,也会犹豫,思考真假。但你不一样,你看得见,你知道那句话就是真的。” 声音从镜子里传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快死了吧。要是你不快点作出决定,让那位专员大人抢了先,那不就是得不偿失了。” 易初神情不悦,他发现这面镜子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你到底是谁?” “你猜。” 镜面与易初眼睛齐平的地方,逐渐浮现出画面,一双和易初如出一辙的浅色瞳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和他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但易初知道,那不是他的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镜子,伸出手,刚要触到镜面。地面亮起,一圈红色的咒印亮着红光,沿着脚裸往他身上爬。 易初盯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人似乎是笑了起来,浅色的瞳孔露出愉悦,“那就再见,不,是再也不见,易初。” 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上蔓延、交织、覆盖,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苍白的肤色,很快便爬满了他的全身。 同一瞬间,所有的咒印仿佛接到了同一个指令,齐齐地朝着他心脏的位置涌去。 红色的光在他胸口汇聚侵入,刺进那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原来,世界上竟然有 “还真是,过了好久好久呢” 黑雾和银线温顺地缠在易初的指间,记忆与记忆在身体深处缓慢地融合。 他隔着衣物,捏住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戒指。 在他终于找回自己的此刻,诸多的疑问,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易初将那枚总是藏在衣服下面的戒指取了出来,第一次,它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外面。 面前的画面依旧在播放着,易初在那座白色城堡中的尝试,无数次的下坠。 易初浅色的眸子眯了起来,瞳孔里映着画面中不断坠落的身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分辨不出喜怒。 “连我都忘了的记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躲在暗处窥伺他,不知天高地厚的魇兽说,“竟然能被这个幻境捕捉到。”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现在的魇兽,可真是不得了了。” 黑雾裹挟着银线,朝着面前那面不断重复的幻象狠狠划下。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黑暗被划开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翻涌着被撕碎的梦境碎片。 易初从裂缝中走出去,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特殊展厅的地板上。 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的雕塑,突然笑了起来。 此刻,他的世界在浓墨重彩的情绪之上,又添加了一层虚幻的光影。 现在,这双眼睛,看透虚实,也能看透情绪。 “你你出来了?” 面具浮现在空中,试探性地往易初的方向挪动了几下,似乎在观察着他,“审判庭是你的,幻境你也能毫发无损的走出来,你是谁?” 易初环顾四周,偌大的展厅空旷寂静,只有天花板的雕塑和面前这张多嘴的面具。没有他要找的人,没有他想要见到的面孔。 他的银线迅速缠住面具,将它拉到眼前,“其他人在哪?” 面具挣扎着,想用上一次在办公室那一招挣脱桎梏。 易初抬手,手掌包裹住面具。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涌出,丝丝缕缕地渗入面具的每一个缝隙,不仅没有让面具逃掉,反而在那些黑雾的逼迫下,不得不一点一点地褪去伪装。 浮现在空中的面具被迫露出真身。 倪馆长出现在易初眼前。 易初这才发现,面具和倪馆长的脸本就是一体的,面具就是他的脸。 倪馆长挣扎着,双手用力地掰着易初的手腕,试图将自己的面具从手中挣脱出来。 但他在浓烈的黑雾面前动弹不得。 易初看着手上不断溢出的雾气,他还真的得好好感谢慈母和审判庭。如果不是慈母那家伙主动对他动手,把他逼到那个份上,他体内也不会有多少雾气可用。 那群魇兽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它们费尽心思用来攻击他的力量,此刻正在成为他捏着它们脖子的资本。 “我再问一遍,”易初的声音冷了下来,“人在哪?” 倪馆长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他就着自己那张面具被易初捏着的姿势,嵌在面具上的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易初。 “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啊,”他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或者,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杀死我。” 易初垂眸看着面前的倪馆长,他的轮廓在易初的眼里忽明忽暗,介乎真实与虚幻之间,着实稀奇。 他依旧捏着面具,另一只手举向天花板,掌心对着那尊沉默的雕塑。 “你干什么!不要动她,那是我最完美的作品!”眼见易初手上的黑雾直接朝着天花板上的雕像涌去,倪馆长再一次剧烈挣扎起来,嘶吼着,“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同伴们都杀了!” 易初的目光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脸上挂着一个危险的笑意,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面具不堪重负,裂开一道道裂痕。 “嘘,安静一点。” 黑雾完全笼罩天花板,易初挥了挥手,就像掀开一层幕布一样,将天花板上所有的遮掩都掀了个干干净净。 包裹着雕塑外壳的女人终于出现了真面目。 易初仰起头,终于看见了那藏在虚伪梦境下的一点点真实。 梦主浑身缠满铁链,红线,目光呆滞的被束缚在天花板上。 所谓的雕塑,只是笼罩在梦主身上的一层混淆视听的伪装。 “其实,你倒也没必要多加那一层雕塑壳子。” 易初仰头看着那个被囚禁在天花板上的女人,目光穿过那些铁链和红线,落在她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情绪上。 悲伤,绝望,还有一种被时间磨去了棱角,几乎快要消失殆尽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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