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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十秒真的太短了。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穿过了碎裂的镜框,踩进了东楼那条相对明亮的走廊,可后面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没有跟上。 一只长着多对足肢的东西从侧面墙壁的破洞里窜出来,缠住了一个跑在最后面的专员的脚踝。 那人摔倒在地,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手里的武器脱手滑出去老远。 易初循声望去,刚要动身往那边冲,身边一道影子已经先他一步掠了过去。 溯渊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从侧面劈向那只衍生物。刃面切入那团黏腻的黑色物质,它爪尖松开了那个专员的脚踝,倒退着缩回了墙壁的裂缝里,只剩下一滩正在缓慢蒸发的黑渍留在地砖上。 专员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胳膊猛地拉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发软,已经被人流裹挟着继续往前踉踉跄跄地跑。 “你先走,我断后。”溯渊的声音传过来,“大门口也出现衍生物了,时间不够了。” 易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天花板和两侧墙壁上还有更多裂缝在持续扩大,新的黑色触角正从那些裂缝中试探性地往外探。 正门处的玻璃门已经爬满了黑色的裂纹,有黏稠的东西正从门框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往里渗。 时间不够了。 一道极细的银线从易初的指间弹出,缠上了溯渊的手腕,绕了两圈,末端轻轻一收,固定住。 “我会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给你拉出来。自己小心。” 说完,两人跑向相反的方向。一个朝着那片不断涌出的黑暗迎上去,一个推着剩下的人群向唯一的生路挤过去。 易初往前跑着,银线缠住大门口阻挡着专员逃离的衍生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溯渊,一股没缘由的不安缠绕在心口。 专员们已经有大半穿过了那道门,跑进了东楼的灯光里。 易初站在门框边上,一只脚踩在东楼的地面上,另一只脚还陷在西楼满地的碎片和灰泥里,视线钉在溯渊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西楼的灯光剧烈地闪烁,魇兽衍生物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黑色的黏稠形体挤挤挨挨地堆叠在一起,溯渊的身影在暗影与灯光之间快速移动着,像是被越涌越密的潮水围在中间。 看着倒计时还剩五秒,银线在易初指尖收紧。 银色光芒穿过满地的碎玻璃和暗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回卷。易初的手指并拢,掌心收拢,准备将那道线连同另一端的人一起拽回来。 线收回来了。 轻飘飘的,没有阻力,没有重量。 易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银线安静地盘在那里,末端光秃秃的。原本应该扣在溯渊腕上的那个活结已经没有了,银线的尾部平整地卷着,没有断裂的痕迹。 他是自己解的。 “溯渊!” 易初整个人朝门内倾过去,跨出去的那只脚已经重新踏进了西楼的地面。 就在他即将整个人冲进门内正在迅速暗下去的走廊时,两只手同时从左右两侧伸过来,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手臂和肩膀,硬生生地把他拽了回来。 宋之升和宋之恒两个人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把他往后拖。 “来不及了!”宋之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门要关了!”宋之恒紧接着喊了一句,额头上全是汗。 玻璃门的门框在他面前严丝合缝地闭拢,易初挣脱开两人还扣在他身上的手,整个人扑到门面上,双掌重重地拍在冰凉的玻璃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禁面板,上面那个绿色的小灯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的提示字:通道已关闭,权限失效。 他掏出那张卡又刷了一次。红灯。又刷了一次,还是红灯。门禁面板像彻底死过去了一样,最后连滴的一声提示音都不再给出。 易初的手掌按在冰凉的玻璃门上,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他看到西楼那边的灯光正在迅速熄灭。 最后一点光消失之前,他看到一个人影停在了门内几步远的地方,隔着那层玻璃静默地站着,匕首的银光在黑暗中闪了最后一下,然后也灭了。 门的那一边彻底陷入了黑暗。 易初的呼吸变得很重,鼻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白雾在表面凝成一小片模糊的水汽。 他退后半步,黑雾在门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散开,又聚拢,再压上去,依然渗透不过去。 【西楼已被完全污染,为保护梦境专员的安全,已将西楼永久关闭。】 系统的提示信息在同一时间弹上了在场每一个专员的面板,白色的冷光映出所有人脸上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惊魂未定。 易初的指节抵在玻璃上,目光没有离开那片被黑雾包裹却纹丝不动的玻璃,“打开。” 系统再一次重复。 【西楼永久关闭。】 易初抬起眼,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系统面板。 这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易初偏过头,看见谢宁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地垂在脸侧,胸口还在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 “在这和它耗没用。”谢宁抬手把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带你去负一楼找它。” 易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已经彻底变成一堵墙的门,西楼那边的黑暗被这片平整的玻璃严严实实地隔在了另一头,什么也透不过来。 “好。”他说,转过身来,跟上了谢宁的步子。 谢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群还站在走廊里六神无主的专员们。 他们靠着墙的、蹲在地上的、互相搀扶着站立的、抱着自己手臂发呆的 每一张脸都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疲惫又茫然。 “所有人先去东楼的任务大厅,”谢宁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点尚未完全压下去的喘息压平,她声音在人群里就像镇定剂一般,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谢宁顿了一下,话从嘴边顺出来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安久会” 她声音戛然而止,偏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方可身上,改了话头,“方可来统计受伤情况。” 变成梦境的梦境监管局,失去了原本庇护所有梦境专员的能力。在这里受伤的专员,再也没有可以一下子痊愈所有伤口的地方了。 他们沿着东楼的走廊快步走着,初渊重新飞回易初的肩头趴好,没有出声,时不时扭头往后看一眼那扇越来越远的门。 走着走着,易初突然想起负一楼的那个老头,“负一楼的管理员也在那儿。系统现在这个样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管?” 谢宁的脚步没有停,但她侧过头来看了易初一眼。 “管理员?”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他失踪了。在我带着周重楼从木偶剧场出来以后,回到监管局,就发现他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蒙眼亲对方挑战): “干嘛? ”易初正研究着他刚给城堡添置的这架钢琴,指尖在黑白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溯渊手里晃着一个黑色眼罩,笑眯眯地朝他走过来。 溯渊坏笑着没说话,举着手里的眼罩就要往易初的头上戴。 看着不怀好意的溯渊,易初就知道他一定又起了什么坏心思,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以偿。 他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已经朝他伸过来的手。 但溯渊还是伸手拉住了易初的手臂,将要跑开了易初拉了回来,“跑哪去?” 易初眯着眼,视线移到溯渊的手上,“光天化日之下,拿眼罩干什么?居心叵测?” “我哪有?”溯渊立刻摆出一副被冤枉了的神情,演起了委屈巴巴,“我在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 易初可是一点也不吃这一套,伸手朝溯渊眉心点了点,“你少来这套。上次装可怜骗我干了什么,我可还记着呢。” 溯渊吧砸吧砸嘴,心虚的挠挠头,试图狡辩,“那次我是做的有点过分,但你不也是挺” 他不停瞟着易初,故意佯装心虚地说着。 易初倒没真生气,只是冲他扬起一个笑,“不然,你今天晚上就回你的监管局” “别别别,错了。”溯渊立刻扑上来,手忙脚乱地捂住易初的嘴。 易初伸手轻轻拍掉溯渊的手,掌心落下去的时候顺势在他手腕上捏了一下,“行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溯渊举了举手里的眼罩,“玩个游戏。蒙上眼睛,你找到我的嘴,亲我。” 易初歪着头,“就这?” “对啊。”溯渊举起眼罩,朝易初撒着娇,“玩嘛,玩嘛。 ” 易初没有阻拦溯渊的手,溯渊眼睛一亮,立刻把眼罩重新拎起来,仔仔细细地给易初戴上,还顺手替他理了理被带子压住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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