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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法已成。 周松钰按着图纸一笔一划将阵纹勾勒完整。整个阵法亮起来,金芒从阵纹中涌出,叶暝牵引着玉笙的血线注入阵眼。刹那间,无数道锁链冲天而起,缠住从画卷中逃出来的紫黑色神魂。 无论阎枭如何挣扎怒吼,锁链越缠越密,将他一点一点拖入阵法深处,被彻底拖进去的前一刻,阎枭蓦然笑了,透出穷途末路的癫狂与快意:“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晏兮当初用金丹修复了你的灵核,可蛊虫早已入髓,你能撑到现在算是奇迹。”阎枭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晏兮脸上,笑容深到扭曲,“七天后为你道侣收尸吧,又或者你自行了断,本座或许会放你的道侣一马,替他解了这蛊。” 叶暝挥手,四道剑影接连钉入阎枭四肢,将他牢牢钉死在阵法中央:“废话连篇!”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要我死?”晏兮皱眉,违和感随着阎枭对自己的态度涌上来,“仅仅是因为我的师门是陨星山?这不对吧。” 阎枭恨陨星山,恨宗门人,所以屠了陨星山,要颠覆整个修真界,这些都有缘由,都能说得通。 ——他屠陨星山是为了报仇,要颠覆修真界是为了泄愤,恨意再深,至少是个人能理解的范畴。 可唯独对晏兮,阎枭执念已经远远超出了“恨”的边界,从晏兮还是孩童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一路追杀追了两次生死轮回,这真的只是因为晏兮的出身?只因为他是陨星山的弟子? 四道剑影令阎枭的口中涌出大口黑血,可他还在笑,笑得四肢上的剑影跟着震颤,冲晏兮弯眸:“好兮儿,你猜呢?” 晏兮看着阵法中央正在消散的紫黑色身影,从对方眼里窥探出一丝不着痕迹的恐惧,阎枭到底在怕他什么?阎枭若是怕叶暝,那还说得过去,叶暝是龙傲天,这世上唯一能与他正面抗衡的人。可自己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死遁后也只成为了柔弱的小兔妖,除了人缘好了些,从头到尾就没正面打赢过谁,究竟哪里能威胁到他堂堂魔域之主? 这个问题与阎枭对叶暝的诅咒一样,都让晏兮感到分外不安。 阎枭绝对隐瞒了什么。 渊域恢复了平静。 不死之身阎枭被封印于阵法之中,叶暝握紧了晏兮的手,唇边霍然涌出一大口血。 晏兮心下一慌,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来的重量。 “叶暝!!” 渊域殿内,烛火昏黄,坐在榻边的晏兮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叶暝平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黑纹在他皮肤下蠕动,从心口到脖颈再攀上颌骨,一路蔓延到眼角。即使是在昏厥中,叶暝的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正承受着无法摆脱的噩梦,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若不是心口偶尔还会跳动一下,简直就像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殿门被轻轻推开,周松钰端着药碗走进来。 “师尊怎么样了?”晏兮问,目光还是没有离开叶暝。 “放心吧。”周松钰把药碗放在桌上,“掌门师尊伤得不重,调养一段时间便好。” “现在有事的是你,你为了给他输送灵力,都两天没合眼了。” “我怎么能放心呢。”晏兮的嗓音很轻,视线一直落在叶暝脸上没有移开过。 榻上的男人安静得不像话,那双总是追着他跑的眼眸紧紧闭着,就跟把自己封进了一层壳里似的,睫羽一动不动。 晏兮伸出手,碰了碰叶暝无法正常舒展的冷冰冰眉心。 一百年。晏兮其实没什么实感。 对他来说,从自己死在叶暝怀里,到“兔十七”被红盖头蒙着头送进渊域,中间好像只是睡了一觉。 他没有熬过那一百年,没有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去回忆一个人的模样,没有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床榻发呆,甚至根本不记得还有个很重要的人一直等着自己。 可叶暝熬过了一百年。 想到作为兔十七时第一次进入渊域,叶暝盯着他易容成丹宸的脸,眼神幽深得像要把自己看个对穿。晏兮当时只觉得这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现在才明白,对方的眼里承载着足足一百年的思念和等待,愧疚和悔恨。 作为兔十七刚来渊域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叶暝坐在榻边看着他。黑眸在夜里亮得惊人,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兔十七当时吓得翻了个身装睡,心里骂这人是个变态。现在想起来,叶暝大概是在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梦,一伸手就能碰到自己温热的呼吸和跳动的心脏。 晏兮叹息着把脸埋入叶暝的掌心,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穿书到现在,从晏兮到兔十七,从拼命想活下来到甘愿替这个人去死,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任务,在攒积分,找一个活下去的办法。其实都是假的,这些理由都是他编出来骗自己的。 他关心且在意着叶暝,不是因为是任务,愧疚,同情,更不是想在他心里占一个位置好让自己活下去。 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关心。 叶暝在他面前吐血的时候,他的心会疼,叶暝躺在床上醒不过来,他便守在叶暝身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阎枭说“七天后为你道侣收尸”时,晏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许死。 “听见没有,叶暝,不许死,你等了我一百年,我才刚恢复记忆回来,你怎么能死?你可是龙傲天啊,拼上你身为龙傲天的尊严,我们也不能让阎枭这个臭傻叉得逞。” “什么龙傲天?”周松钰在旁听得犯懵,感觉到腰间挂着的锦囊晃动了起来。 深褐色的锦囊看起来毫不起眼,可里面封印着的是整个修真界最危险的恶鬼。 “——小师兄,本座在里面就闻到你的气息了,怎么不进来看看本座?” 周松钰的脸色沉了沉:闭嘴吧,掌门师叔现在不在,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锦囊静了瞬。 然后更森然的笑声从里面渗出来,宛如从地底深处往上爬的毒雾。阎枭并不理会周松钰,转而对晏兮说:“兮儿啊,你那道侣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吧?本座说七天就是七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蛊虫入髓,药石无医,整个修真界只有本座能救他。不如你放本座出来,求求本座,本座念在也算养过你一段时日的份上,心情好了说不定能饶他一命。” “闭嘴!”周松钰一拳捶在锦囊上,锦囊被他捶得晃了晃,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本座说错了吗,你们有别的办法吗?”阎枭道,“这蛊虫是本座亲手种下的,除了本座谁也解不了。求不求随你们,反正死的是他,又不是本座。” 周松钰咬牙又往锦囊上捶了一拳:“让你闭嘴没听见是吧!我师尊的账还没跟你清算,我和晏师弟还有叶暝迟早有一天会找到办法把你彻底杀死!” 阎枭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尽管来!” 晏兮充耳不闻,跟反派大傻叉没什么好讲的。 见黑纹又沿着叶暝惨白的脸往上蔓延了一些,都快爬到眉心了。 这样下去不行。晏兮心里很清楚,蛊虫蔓延得太快了,就凭这个趋势,就算叶暝是天道之子是龙傲天,也不一定能撑到七天后。 不能再等下去,晏兮霍然站起身,看得周松钰一愣:“怎么了?” 晏兮弯腰,小心将叶暝从榻上扶起,后者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头,晏兮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人站稳。 “带上他。”晏兮说着,已经架着叶暝往外走了。 周松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几步追上去,从另一边扶住叶暝:“这是要去哪?” 晨光刺破渊域云霭落在三个人身上,晏兮说:“妖域。” 妖域。 隔着一层帘子,白婉晴手指搭在叶暝腕间。 帘子那头,丹宸狄星洲晏兮周松钰四个人或坐或站,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跟凝住了似的,狄星洲从进来开始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向晏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丹宸坐在他对面,姿态看起来比狄星洲从容些,至少背脊还算挺直,可他手里的茶杯已经端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一口没喝,茶水凉透了也没放下。 晏兮坐在两人中间,被这两道视线夹击得浑身不自在,目光在自己脚尖和帘子上游移,最后实在扛不住了:“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 “你真是晏兮兄?!”狄星洲腾地站起来,“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变成兔老大了?你——” “你小声点!”晏兮赶紧去捂他的嘴,回头看了一眼帘子,“白长老正在给叶暝看诊呢,你别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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