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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做什么?”阙西厉声呵斥两人,刚要质问是谁先惹的事,转眼看见伊恩捂着差点被拽脱臼的手臂,幽静地看过来,又是在他的地盘上,是谁先招惹的不言而喻。 阙西一巴掌甩在那拓真的脸上,肩膀不停地发抖,“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和哥哥好好相处。” 那拓真不可思议捂住脸,这是有史以来母阏氏第一次对他动手,从前不管捅出天大的祸事,只要阙西跑到阿尔善面前劝言一番,阿尔善本着对阙西的亏欠,也跟着对那拓真继续溺爱包容下去。 细心呵护久了的花就再经不起一点风浪,那拓真当即哭喊,“母阏氏!自从这个短命鬼回来了你对我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就死在别处,为什么要他回来!” 阙西一时也有些于心不忍,再回头看伊恩,他垂头默然,也是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非常的为难。 “达措说得对,你不过是口头上说他不会跟我抢,实际上心里还是偏向他的!有了这个短命鬼你就再也不需要我了。” 阙西一下明白了症结所在,“果然又是那个小畜生在你跟前谗言不断,他跟他母亲安的什么心你不清楚吗?你吃他的亏还少吗?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那拓真一下胸口剧痛,捂住心口,梗着脖子反诘,“起码他是为了我着想,不像你,为了这个半道跑出来的哥哥打我,连骊夫人待我都比你真心!” “你!”阙西气得又要动手打他,可对上那一双面露痛色的眼睛,想到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这一下接受不了,到底没忍心下手,“你先回去,有些话,我后来再慢慢的同你说。” 那拓真压根听不进去,眼光死死攥住了伊恩,像要角斗的公牛,不仅没有回去的打算,反倒向前一步,若没有阙西横在中间,只怕要压到伊恩身上去了。 “都只顾着看吗?还不将二王子押回去!” 一声厉呵之下,所有的随从才晓得动身,赶紧将他带下去。 阙西颇为苦恼扶额,回过身,“弟弟他可能只是听信了底下的人胡说,一时还没适应自己有个哥哥,给母亲点时间好吗,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伊恩盯着那拓真的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忽然问道:“那拓真是几月生的?” 阙西一愣,没明白他忽然问起这个问题做什么? 伊恩的眼光挪到阙西身上,自问自答道:“是秋日,对吗?” 狄人攻入邺城,阙西回到北狄也恰好是在秋冬天,结合那拓真分毫不差的年纪,阙西几乎是在抛下他的同时立刻怀上了那拓真,将这些年对他的亏欠尽数弥补在他的弟弟身上,不敢有半分苛求,甚至不惜纵容那拓真成为一个愚笨的庸才,只要他开开心心的长大。 阙西不知道为何,竟敏锐地感受到了杀机,挪动了一步,挡住伊恩盯向那拓真的视线。 伊恩微微一笑,“母亲是在怕我对弟弟下手吗?” 阙西不答,他在大梁能杀得了朝夕相处的兄弟,到了北狄难道还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心慈手软吗?伊恩做过的那些事,隔了一座神山她也有所耳闻。 一方面,她庆幸他的心肠足够硬,能在梁王室那种地方杀出一条生路,另一方面又暗暗心惊于他的狠毒和无所不用其极。 就像当初阿尔善握住她的手,说这件事只有靠她,事后谈及她在大梁的日子,却不自觉流露出僵硬沉默的态度,此后更是不放弃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阙西身上所欠缺的温柔娇怯,阿尔善不能免俗,她也不能,越发要在那拓真身上寻找伊恩所欠缺的天真。 “母亲不用担忧,不管弟弟对我的态度如何,我心里清楚我们才是一家,我们该对付的人是谁,”伊恩将阙西不安的情绪安抚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那拓真靠不住,只有我,才是永恒不变站在你这一边的人。” 王帐之中,阿尔善正与杜获商讨行军布阵,梁军那支主力步军威力非同小可,万人之阵中少说有三千使用矛盾,戟盾的士兵,一旦列阵成型,再辅以先锋骑兵突刺,变幻莫测,狄人的弓箭骑兵试图冲击这样一个阵型完备的步兵无异于自蹈死地。 问起杜获的想法,他不似从前那般侃侃而谈,而是直言从前鲜少与萧蒙对阵,不甚了解他的用兵之法,因此不敢妄言。 他不了解,自然有人了解。 阿尔善知道杜获这是明面上要求他提拔重用伊恩的意思,换做旁人受如此威胁可能早就翻脸了,可阿尔善最过人的一项就是能忍。 伊恩掀开帘子入内,“父君。” 阿尔善一见他就眉开眼笑,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孤方才还在同东胡王说,梁军的主力步兵实在棘手,难以对付,为了与之对抗,你认为我军也组建一支步兵与之相抗,如何?” 伊恩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谬论,看了一眼喝茶的杜获,“父君是在同儿子玩笑吗?” 阿尔善从来不介意有人在他耳边进献逆言,听见伊恩持如此坚决反对的意见,一时来了兴趣,“哦?看来都觉得是父君老糊涂了。” 伊恩搁在桌上的手指点点桌面,“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东胡王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那我也不要说好了,免得被当作出头鸟再叫人打了。” 杜获一时有些急了,他不说是为了让伊恩说,这小混蛋故意跟他对着干,也闭口不言起来了,阿尔善看在眼里,不就成了他们二人故意耍着他玩儿,瞧见阿尔善面色有变,赶紧道:“哪来的什么道理,不过想着事关重大,总要请大王子听着我话无遗漏才好,再者说了,有大王在,谁敢将你当作出头鸟。” 伊恩有他的条件和诉求,唯有满足了才肯配合,杜获听出来了,于是二人在阿尔善面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装起来了。 阿尔善顺着问:“东胡王说得不错,你是孤的长子,谁敢对你不敬?” 伊恩道:“这个我也奇怪呢,我和那拓真是同胞的兄弟,从前也没有过节,他忽然到我面前说什么……都说我回来是为了争抢他的位置,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挑唆。” 阿尔善并非眼瞎耳盲之辈,这么多年里达措以及其母骊夫人在背地里的动作与野心他都一清二楚,但是那拓真竭力袒护,阙西也不似当年提剑杀子的气性,正反是碍不着他身上去,阿尔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被伊恩当面提出来。 阿尔善继续敷衍着:“想来又是达措母子做的错事,你放心,父君回头肯定好好处置这二人。” 伊恩扯着笑谢过父君,而后说起正事,他在大梁时就不支持用骑兵与狄人擅长的骑术相抗衡,到了北狄依旧是这般说法,狄人下了马如同自断双足,以己之短对敌军之长,又是自寻死路之计。 阿尔善方才那点不悦被这番见解一扫而空,追问,“那么伊恩以为该当如何?” 伊恩想起在军营看到操练时的队形,手指落到沙盘上,静默一瞬,如果回到北狄还能借口只是被俘,那么主动透露行军机密就是彻彻底底的背叛,可不叫阿尔善吃到点甜头,他又怎么可能狠下心处置达措母子。 手指在沙盘上划动,“梁军刚抵达战场还未列阵排布完成,此时队伍前后脱节,是最好的进攻时机,近似于一个方针,梁军为了应对突袭,左右两翼骑兵护阵,阵型上加宽正面,缩小纵深,方阵变形,显现出一个扁平的凹形。” 阿尔善一道线划过阵心,“倘若此时集结全军之力,猛攻薄弱之处呢。” “不可,”伊恩音色沉了一沉,“阵心看似是为薄弱之处,倘若骑兵没能一举冲破阵列,两纵合围,偷袭后方,就是我军必败的险境,依照萧蒙的作风,他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阵心一定会留最精锐的步兵,为两侧骑兵的包围拖时间。” 阿尔善收回那一阵被合围歼灭的骑兵,转而攻击步兵较为脆弱的侧,后方,“若我留骑兵主力在前方与步兵抗衡,另发三千精骑攻击敌军侧后方呢?” 阵型的变幻在脑海里演变了无数次,这一回伊恩觉得可行,没有反对,只补充了两句,“列阵之初士兵战意旺盛,以骑兵冲击步兵仍是非常冒险的举措,最好等军心怠惰,队列松动之际再出其不意,胜算也大些。” 阿尔善素来求贤若渴,这一番探讨下来,竟让他找到了当初杜获俯首归降的兴奋,如今麾下又多了一名得力大将,再顾不上之前的疑心,心想要是伊恩真是他的亲生儿子多好,立马赐之卮酒,“吾儿好见识,你母阏氏若是知道你如今这般争气,又要垂泪喜泣了。” 阿尔善年岁大了,最大的遗憾便是身边儿子虽多,却无一人出息,而阙西惯会宠溺孩子,也不许他管教一两句,没想到当初留他在大梁倒是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你们二人现在都是孤的左膀右臂,孤欲派你随东胡王一同出征,一旦大败敌军,夺下淮安!回来孤立刻封你为王,这可是那拓真都求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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