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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那拓真,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都能获得所有人的爱,而我费尽心思,最终只落得一个狠毒。” 阙西一时哑口无言。 “母亲尽可以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向你证明,我存在的意义远超过那拓真。”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只要他足够有用,一定可以成为那个不可替代的人,尽管他心里也清楚,想方设法强求来的真心不叫真心,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想跟那拓真一较高低的欲望,想将他怨恨的,没用的,抢夺了他幸福的那拓真踩在脚下,以此来证明他存在的意义。 此时前线连日大捷忽然迎来了一次全面的溃败,上坪以及晋阳被一举夺去,狄军不得已退至泯水河边,可谓功亏一篑,王帐里气氛可怕的沉着,就连伊恩也不敢插科打诨。 他问及杜获,其中究竟是何缘故,杜获心不在焉,只拿胜败乃兵家常事来敷衍他。 “只听得一个部将说着当时的情况,梁军先分两翼牵制,来去迅疾如风,扬起漫天尘灰,旌旗变幻莫测,叫人眼花缭乱,最后同时发起冲锋,声势浩大,我军不敢正面迎战,只好且战且退,让出好不容易占领的两城。” 实战并非纸上谈兵,预想的再好也赶不上战局的变化,况且对方将领也不是个蠢材,若不派一个强将,恐怕天雍山关隘也要让渡出去了。 杜获忽然看向伊恩,“不知这些时日大王子考虑得如何了,梁人此次来势凶猛,若能得大王子随军,我军方能如虎添翼。” 伊恩环视一圈,发阿尔善也在盯着他看,等着他的答复。 杜获这老东西当众给他架上去,底下放火逼得他不敢下来,要是这一回还找借口,不就摆明了随侍准备反水投奔梁军,而且他刚刚自作主张杀了达措,相当于在阿尔善面前得了个好处,要是还不做点什么示好,阿尔善一气之下把他当祭品烧了给他儿子陪葬也说不一定。 想到那拓真,又想到阙西,伊恩终于松口答应了。 他已经回不去了,就算明面上和大梁撕破脸应该也没什么所谓。 又过了三日,援军整装,伊恩随同杜获奔赴前线。 忽然与满目的梁军军服对上,伊恩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家人打自家人了,而列阵之中果然就如那名部将所说的,来去迅疾如风,列军整肃有序,光是迎面扑来的压迫感也能先声夺人,扰乱敌军军心,可萧蒙不擅长这般频繁变幻阵型,程繇也不似这样稳重不迫不显激进,倒像是集二者所长。 梁军占据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两面依山,幽谷纵深,一旦被围便可立即挖壕筑墙,形成三面防守,进可攻退可守,两侧的密林又方便埋伏弓箭手伏击,做足的长期作战的准备。 狄人将领主张退出泯水,将梁军引出这个有利地形,伊恩全力反对,一旦退出泯水,往北尽是山地丘陵,仍是是步兵的有利地形,并无多大区别,而且一退再退,还未交手早早生出一种必败的心理,对于锐气取胜的狄人骑兵而言是一种严重的打击。 他主张直接跨过泯水,背水一战,胜则生败则死,连安营扎寨都免了,论稳扎稳打,狄人是打不过梁军的,只要一个字,快,令梁军上下措手不及的快。 狄人将领觉得他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不由分说要带着自己的兵士退回泯水以北,杜获提刀看下他的脑袋,“此刀乃单于所赐,有先斩后奏之权,凡有退者,犹如此人。” 伊恩多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扯扯嘴角,“谢了。” 杜获擦刀:“应该的。” 凌晨天色未亮,两军轰然对上,厮杀声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整整一个轮回过去,泼泼的声音藏在剑戟相撞之下,仿佛是下起了大雨,睁眼一看才知是满眼的红,那是滚烫的血泼洒在地的声音。 伊恩不由有些疲乏,即便没有亲身到阵前拼杀,但是紧绷了整整一天,是对精神和身体双重的消耗,忽然在乱军之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默默搭箭,挽起大弓,对准了专心搏杀的身影,被压制的憎恨再次在血液里滋生盈沸,烧得他兴奋地双腿发虚,万千的人影里只锁定住了那一个人。 他是恨她的,怎么可能不恨呢,要不是她,他早就回到了北狄,早就过上了那拓真一般的生活,或许没有和李修宜在一起,他也不至于扭曲恶毒到连亲生母亲都难以容忍。 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恨意没了束缚,更是成倍增长,甚至比原本更为炽烈旺盛。反正再也没有人能够管束他了,来到北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顾及别人的眼色。 战场上厮杀无数,程繇对杀意的感知尤为敏锐,几乎在箭矢射出去的一瞬间,她已经回过头,准备做出挥刀格挡的动作,可在那锐利的箭矢后面,她先看见了一双更为锐利,且杀意汹涌的眼睛。 乐湛,他还活着。 他果然还是恨她的,程繇想着,手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重逾千斤,分神的一刹那,一剑就已经射中她的心口,程繇从马上跌落而下,被汹涌的人潮淹没,军中一直有一种说法,就是骑兵下马与死无异,数不清的脚踩上去,踩也够踩死了。 伊恩解脱的垂下手臂,却是刚放下手臂,又猝不及防撞入另一双眼里。 李修宜。 一瞬间天地之间的声音全都淹了下去,他们隔岸对望,诧异,震惊,茫然,恍惚,难以置信,最终归于一个失望又痛恨至极的眼神,似乎终于明白这些天狄人料事如神,屡屡抢夺先机的原因出在哪里,震颤的瞳孔似乎随着天际那一轮残月堕下去了。 泼泼的血流声依旧像个不停,耳边那一瞬间的失聪仿佛是不存在的。 遥遥相望一眼,李修宜转身离去。 伊恩一瞬间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声喊着哥,冲击的混乱的战场之中,李修宜再也没有回头一眼,伊恩心下茫然,一寸寸塌陷下去,连心悸痛都感知不到了。 他隐隐有种直觉,这一回哥哥是真的不会再管他了。 ==========作者有话说:========== 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日万罢了 左贤王 杜获仿佛是料准了,眼疾手快扯住他不顾一切要冲上前去的身形,“冷静点,你现在下去就是找死!” 伊恩的魂早就跟着李修宜飘远了,直愣愣盯着早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恍然觉得天色异变,耳边厮杀的声音一点点消匿下去,周遭的一切在血红与黑暗里浮沉,又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崩塌,最后被杜获强行扯回去。 这一战大获全胜,阿尔善非常高兴,设宴要犒劳功将,对于承诺给伊恩的封王恩典却绝口不提,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就是他的亲生儿子,男人远远比女人在乎血缘关系,尤其是他穷尽一生爬到领主的位置,更在乎血脉的传承,要是阴差阳错给他人做嫁衣可就不好了。 简而言之就是,伊恩这个人,他很欣赏,用得也趁手,可让他继承自己的位置,对不住,还不够格。 帐子里,诸长满座,可唯有打下头功的那两人迟迟未到,阿尔善是最不在乎礼节的领主,也是因此成为人心所向,可再怎么故作大度也禁不住有人再三试探他的底线,他没有下令继续饮酒,而是差人去请杜获和伊恩,所有人一齐等着他二人赴宴。 “你早就知道李祯在边郡,故意逼我露面?”伊恩好不容易扯回了一丝魂魄,目光迟缓地沉着地转移到了杜获的脸上。 杜获道:“不错。” 一拳砸上去,他没有收起丝毫力道,杜获也不做丝毫的抵抗,被这扎扎实实的一拳掼倒在地,伊恩依然不解恨意,杀气腾腾地压上去,揪着他的衣服,照着那张可憎的面目又是狠狠的几拳,砸得他嘴角的血淌了半张脸。 杜获年轻是也是力冠三军的猛将,丝毫不逊于现在的萧蒙,却只是摊开手任伊恩打。 “打吧,你越下得了狠手,阿尔善那边就更确信我们没有勾结梁人,更没有退路,也就能够放心地重用你,你爬得越高我就爬得越高。” 就连他的愤怒也在杜获的算计之内,伊恩忽然生出一种要跟手下这个人同归于尽的冲动,他人生每一次痛苦又错误的决定都是杜获在背后推动,邙山杀兄也是,重返北狄也是,叛国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选中他呢?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声音发着飘,像是笼子里的困兽最后发出的嘶喊。 杜获扯着刺痛的嘴角,“你没发现吗?我们才应该是一路人,在你抱着我的腿不放企图拖延时间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天生的盟友,你还想找机会金盆洗手,回到大梁去,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让你有背叛我们结盟的机会。” 居然只是因为南郊遇刺案时他坏了杜获的布局,就要被纠缠一生,即便分隔两地也不死心。 “你回不去了,我就不信到了这种地步,你的好哥哥还能继续宽宥你,你已经是无根之树,我也是,只有忠于我们的结盟,才能在北狄扎根活下去,”杜获微微叹出一口血腥的气息,“伊恩,没有办法回头的话,那就好好的面对你接下来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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