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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连日阴郁忧心,见到他这样高兴,萧霁u难免跟着高兴起来,她太希望这是真的,所以下意识地忽略掉了双鱼佩上细微的差别。 李显禁不住要大笑出声,如今宋弘毅与萧蒙皆为他所用,关外还有北狄军接应,唯一能称得上威胁的就只有程繇,只要将所有手腾出来对付她,一切都好说了。 他的态度再度热络起来,赶忙上前握住了夫人的手,再三感激娶了她这个贤妻,承诺事成之后,她就是无可取代的皇后。 原本还愧疚难当,叫李显这一番话解了忧虑,萧霁u高兴得险些流下泪来,也没有说刚从萧家出来,萧蒙的态度分明半分反意也没有,怕说出来坏了李显此刻的兴致,也就只剩下缄口微笑了。 乐湛趴在床上,这一回全然是下了狠手,一动就扯到伤口,裂痛直冲鼻尖,还带着点酸意,这几日睡了醒醒了睡,到了晚上反倒全无睡意,他将下巴往手背上一枕。 知道李修宜是要在处理李显的关键时候将他撇开,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打一顿,可就算下不了床又如何,该做的自然有人会去替他做了。思及此,他笑了一下,闲适的凉夜里,忍不住要轻哼两声。 “笑什么?” 李修宜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床榻旁边,宫中节省开支,以天光代替烛火,那团团的黑影子就飘在了更黑的影子里,要不是发出了点声音,只怕乐湛到天亮都发现不了旁边多了个人。 他吃了一惊,翻身做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重又倒下去,疼得嘶嘶叫唤,同时将手里的两只同心结往枕头底下藏。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自上一回将他按着打了一通,说是让他长教训,可乐湛却不认为他同萧蒙说的这两句话错处在哪里,又是哪里需要被教训,到头来也不肯认一句错,也是因此,两人隐隐有点要翻脸的迹象。 李修宜并未答他,只是向他说起了近来的乱局,“李显联手宋弘毅起兵造反,里应外合境外北狄军,对上坪形成包夹之势,程繇和萧蒙分上下两路领军驰援上坪,没想到李显协同北狄举全军之力向程繇一军倾轧,全然不顾上军萧蒙的威胁,造成下军损兵折将。” 这么说来,程繇身为主将自是不能幸免,死在乱战中也说不一定,乐湛微微扬起嘴角,克制住笑意,想起来此刻殿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也就笑得更明显了点。 “程繇呢?” 遮遮掩掩反而可疑,乐湛心想他还不如坦率直言。 “重伤,肩胛到胸口三处贯穿伤,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心脏,谈庆公连夜前去军营,这条命能不能保下还是未知。” 乐湛总觉得他语气沉沉的,虽然轻声细语,但是细想之下总能感到一丝探究和审度的意思,不外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能不按下心头所以的猜想和疑心罢了。 可这一回在程繇身上的手脚,他做的尤其干净,毕竟李显的选择哪里是能由他操纵的,要怪就怪程繇自己倒霉好了。 “李显全力迎战程繇,倒是叫萧蒙捡了个便宜,留了个后背给他。”军中大事摆在眼前,乐湛不敢在李修宜面前显得过于幸灾乐祸,直得压制着那颗雀跃的心,将语气放缓,尽量显得严肃些。 “不错,萧蒙打了个出其不意,大败淮安王一党,占据淮安一带,北狄军无意陪着李显苦战,见形势不对,驻扎上坪以北二百里没有动作,这一回受扼喉之困的成了李显。” 这一战叫萧蒙打得真是风光,不要紧,日头越是风光,离他摔个粉身碎骨的时候也就不远了。 乐湛微微一笑,说了两句场面话的夸赞。 “你觉得李显是这种顾此失彼的人?” 乐湛晃着腿,“总不过是认为下军实力更为单薄,想用逐个击破的法子,没想到玩脱手了。” 李修宜在浓浓的暗色里深深看他一眼,那股子沉默就好像最后给他一次机会主动开口一样。 乐湛叫他盯得发虚,晃动的腿渐渐缓了弧度,仍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睡吧。” 李修宜起身离去。 乐湛总觉得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腿停在半空,一段一段的回想,疏通每一个可能招致怀疑的关节,李修宜要是有证据,早就该提着刑杖来找他问责了,而不是含糊其辞地试探他。 直到确定安全无虞,他才开始重新晃起双腿。 李显未曾预料到萧蒙反水,被迫退至上坪,这时候想起再度寻求北狄的帮忙,然而北狄早看清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甚至从一开始就不具备造反的条件,跟着他也是削减自己的兵力,于是趁乱掠夺了粮草,占领边城就撒手不管了,因利而聚的联盟就此瓦解。 而李显串通了北狄人入境烧杀抢掠,极其民愤,被上坪百姓群起攻之,联手杀死在城门口。 这场内乱在短短五日内平息,李显的首级被押送前往邺城给皇帝过目。 李修宜掀开盖,入眼是满脸横流的黑色血污,旁人看了一眼确定是叛军头目就挪开了目光,唯独他盯着看了好一会,然后食指揩了一下首级的嘴角。 撇去重重血污,唇上,嘴角上竟然有细细密密的割痕,这样细小的伤口不太可能是拿镰刀举大刀的愤民所造成的。 李修宜两指捏开他的嘴,残留的血就喷涌出来了,血腥的场面引得一众大臣退避三舍。 李修宜朝血洞洞的嘴里看了一眼,转身拿帕子擦手,吩咐道:“里面有东西,取出来。” 浸满了血的嘴里竟然取出来了七八块玉质地的东西,过了水洗去黑血,在托盘上就拼出来了个玉佩的形状,将裂纹更聚拢一点,就能看清是个双鱼玉佩。 这玉佩并不陌生,从前是萧铎的贴身之物,如今能见到的是萧蒙随身佩戴着。 乱臣嘴里居然含着刚立下战功的功臣的随身之物,这不免就给人一种猜想,会不会是他想要独揽战功,假意和李显串通,将遭受风险的压力全部推送到程繇身上。 皇帝一言不发,众大臣也不敢做这个出卖 萧定被宣召进宫,摆在眼前的是两枚玉佩,怔愣了好一会儿,久久的没有答话。 皇帝似有所感,以防万一,在宣他进宫之前就遣散了所有人,偌大的宫殿就只留下了这两枚玉佩的主人。 “阿鲤,兄长说这是你的玉佩,你倒说说看,为什么会出现在反贼嘴里。” 玉佩四分五裂还浸透了浓稠的血污和唾液,从一开始摆在那里就没有动过,无端透着邪煞的气息,而萧定的一双眼也被钉在上面,连皇帝的问话也恍若未闻。 萧蒙看了一眼弟弟,皇帝再没后话他也不便催声,目光从玉佩挪到萧定脸上,又从萧定脸上挪到皇帝的面上,几次张了嘴,最后都刹住了口。 纵使屏退了诸大臣,可皇帝还留住了那颗首级在旁边,连同玉佩上的血迹也没去,摆明了是要捂嘴,不是那个人也就罢了,倘若真是皇帝不愿意听到的那个名字,万一萧定真蒙昧无知的说出来了,只怕又是麻烦和风波的开端,思及至此,萧蒙越发焦躁万分,只盼弟弟能听懂皇帝这番暗指。 玉佩旁的红木闸子还张着血盆大口,猩红的双眼蒙在成绺的乱发底下,死不瞑目地瞧着三人,萧定盯住了那双眼,转头看定了皇帝,“这玉佩臣在半月前就已经弄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有心之人捡了去,借而构陷兄长,陛下圣命,必然明察秋毫,还微臣与兄长清白。” 萧蒙暗自松了一口气,只看跟前的皇帝,只怕也是一样的。 兴许是出于亏欠和补偿,也可能是想用萧铎的教训继续挟持萧家,皇帝忽然论起萧家的满门功勋,论起萧蒙平乱的战功,对兄弟二人极尽恩赏,封侯世袭且不论,甚至特许以天子仪仗移送回府。 说是宠信,倒不如说是达成了某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很显然萧定的回答既给了他答案,也给了皇帝想要维系的体面。 萧氏祠堂。抬头一眼望不尽的灵位,萧定上了一炷香,不消兄长多说些圣命,他就已经自觉避开蒲团跪下,摆出认罪的样子。 “我单问你一件事,给出玉佩的时候,知道他的身份吗?” 萧蒙手里握着长鞭,上面像是炸了鳞的黑蛇,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 在给出玉佩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永乐宫住着的就是他的灭门仇人,可即便知道了那是自己的仇人,在替他遮掩的时候有几分是出于皇帝的威逼,又有几分是他自己不可严明的私心,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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