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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揣着提纯精盐的法子和一纸请愿书,再次踏入知府衙门时,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大人,这是草民改良的精盐提纯法。”他将一小包雪白的精盐放在案上,又递上请愿书,“草民斗胆请求,允许青阳城百姓自制精盐,一来能让大家吃上干净盐,二来……”他顿了顿,声音铿锵,“草民想组织一支民勇,由精盐坊出资供养,协助官府巡逻护城。如今海盗未除,黑风口隐患仍在,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安稳。”
知府捻起一点精盐,放在舌尖尝了尝,眼中露出惊喜:“果然清甜!沈青,你这法子,可是解了百姓吃盐的大难题啊!”他放下盐包,拿起请愿书细看,“组织民勇?你想清楚了?民勇不同于官兵,缺乏训练,恐难成气候。”
“草民想过。”沈青挺直腰板,“草民会请退下来的老兵教他们拳脚,会让精盐坊每月分三成利补贴民勇家用。他们不是为官府卖命,是为自己的家园、为能天天吃上这干净盐拼命。这样的人,不用鞭子抽,也会往前冲。”
知府盯着沈青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个‘为自己拼命’!本府准了!精盐坊由官府挂牌监管,免税三年;民勇由你统领,兵器由军械库暂借,出了事,本府担着!”
三日后,青阳城门口竖起了一面“民勇旗”。沈青站在旗下,看着陆续聚拢来的汉子——有扛锄头的农夫,有抡锤子的铁匠,有开杂货铺的掌柜,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诸位乡亲!”沈青举起那包精盐,声音传遍广场,“咱们以前吃的盐,又苦又涩,是因为里面掺了沙子、硝石!从今天起,咱们自己产干净盐,想吃多少有多少!”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这好日子,得有人守着!”沈青话锋一转,“黑风口的海盗、暗处的老鼠,都盯着咱们的好日子!咱们组民勇,不是去打仗,是护着自家的盐坊、护着孩子的饭碗、护着婆娘手里的针线!”
他将精盐分给众人,每人一小撮:“这盐,是甜的!咱们的日子,也得让它甜起来!愿意跟我沈青一起守着这甜味的,往前一步!”
话音刚落,百余号汉子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震得地面都发颤。老者们拄着拐杖往前挪,铁匠扔下锤子撸起袖子,农夫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沈大哥,我们跟你干!”
沈青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头,眼眶发热。他转身从军械库领来刀枪,分发给众人:“从今天起,每日卯时操练,午时回家干活,酉时再练一个时辰。不耽误农活,不耽误营生,但拿起刀枪时,就得像个爷们!”
第一堂操练课,老兵教头嫌众人动作散漫,气得吹胡子瞪眼:“沈青!你这招来的是杂役队,不是民勇!”
沈青却不恼,让伙夫抬来几大桶熬好的绿豆汤,里面撒了新产的精盐。“大家先歇会儿,喝口汤。”
汉子们呼噜呼噜喝着汤,咂咂嘴:“这汤咋这么鲜?”
“因为放了咱们自己的盐。”沈青坐在地上,跟大家一起喝汤,“教头说得对,咱们现在是散沙,但只要心里有这口鲜滋味,早晚能拧成绳。”
果然,喝着掺了精盐的汤,听着沈青讲黑风口的凶险,汉子们的腰杆越挺越直。没人偷懒了——谁也不想刚尝到甜头,就被海盗抢了去。
半月后,精盐坊正式开工,雪白的精盐一出炉,就被百姓抢空。拿着卖盐的钱,沈青给民勇们添置了新衣裳、新兵器,还在操练场旁搭了个棚子,专门熬绿豆汤。
这天,赵依云提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来探班,正撞见沈青教民勇们劈柴——他说:“劈柴跟劈海盗的脑袋一个理,得稳、准、狠,还得省力气。”
“沈大哥,”赵依云笑着递过馒头,“知府大人说,下个月要亲自来检阅民勇呢。”
沈青接过馒头,掰了一半给身边的铁匠:“让他看!咱这民勇,论力气不如官兵,论章法不如正规军,但论护家的心,谁也比不了!”
夕阳下,民勇们的操练声震彻云霄,夹杂着粗粝的笑骂和此起彼伏的“这盐真甜”的赞叹。沈青看着这一切,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民勇,这精盐坊,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它是青阳城百姓用汗水和期盼,酿出的一坛甜酒,只等时间发酵,便能醇厚得让人心醉。而他,只是那个守着酒坛的人,甘之如饴。
天还没亮,青阳城的操练场就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踏醒。沈青穿着短打,手里拿着根木棍,站在队列前,看着眼前一百多号民勇——半个月前还东倒西歪的汉子们,如今已能踩着鼓点迈动脚步,虽然胳膊腿还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劲儿不一样了。
“都给我精神点!”沈青用木棍敲了敲地面,“昨天教的‘齐步走’,左脚抬起来要齐膝盖,落地要响!再看你们,跟踩棉花似的,海盗要是来了,你们这速度,只能给人家送菜!”
民勇们咧嘴笑,却没人敢松懈。铁匠王猛性子最急,一抬腿差点顺拐,引得旁边一阵哄笑。“笑啥!”王猛红着脸吼回去,“有本事你们走得比我齐!”
“
;都别笑了!”沈青板起脸,“队列不是耍热闹!齐步走看着简单,实则是练你们的齐心——打仗时,你慢一步,战友就可能多挨一刀;你快一步,就可能把队友甩在敌人堆里!再练十遍!”
鼓点声再次响起,“一二一”的口号声刺破晨雾。沈青来回踱步,木棍时不时敲向脚步错乱的人:“李大叔,脚抬高点!”“王掌柜,别盯着脚看,看前面人的后脑勺!”“柱子,你顺拐了!”
练到第七遍,队列总算齐整了些。沈青喊停,让大家原地休息,自己则拎着水桶给众人递水。“沈大哥,这队列看着没啥用啊,真打起来谁还管走得齐不齐?”一个年轻后生嘟囔道。
沈青喝了口水,指着远处的精盐坊:“看见那烟囱没?”后生点头。“烧火的师傅说,风箱拉得匀,火才旺;风箱乱了,火就忽明忽暗。这队列就像风箱,大家步调一致,劲儿才能往一处使。”他拍了拍后生的肩膀,“等你哪天跟王猛背靠背对付海盗时,就知道现在练的不是步子,是信得过彼此的底气。”
休息片刻,开始体能训练。沈青在地上画了十条线,每条线前放着十个陶罐。“今天练负重跑,每人背三个陶罐,从第一条线跑到第十条,再跑回来,谁最后三个,中午没盐汤喝!”
“啊?没盐汤?”汉子们急了。这半月来,大家早就被精盐汤养刁了嘴,没那口鲜美的汤,干活都没力气。
“预备——跑!”
沈青一声令下,汉子们背着陶罐冲了出去。王猛跑得最猛,却没注意陶罐没绑紧,跑出去没几步就掉了一个,气得他回头捡起来,速度顿时慢了大半。李大叔年纪大,跑得虽慢,却稳稳妥妥,陶罐在背上纹丝不动。
最后三个果然有王猛,他耷拉着脑袋,看着别人喝着盐汤,喉头直动。沈青把自己的汤推给他:“喝吧,下次记着,光有劲儿不行,还得有章法。”王猛眼圈一红,接过汤碗,呼噜呼噜喝得飞快。
下午的队列训练加了新内容——变阵。“向左转!”沈青喊着口令,却有一半人往右转,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停!”沈青喊道,“左手是左,右手是右,分不清的看我手势!”他举起左手,“这是左!”又举起右手,“这是右!记不住的,晚上回去把左右手绑上布条,睡觉都得记!”
夕阳西下时,民勇们终于能勉强完成左转、右转、向后转的动作。沈青看着汗流浃背的众人,忽然喊道:“全体都有——向前看!”
汉子们齐刷刷抬头,看向沈青手指的方向——精盐坊的烟囱正冒着袅袅青烟,夕阳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
“知道为啥练这些不?”沈青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有力,“因为那烟囱里冒的,是咱青阳城的甜日子。咱练队列,是为了让这日子过得齐整;练体能,是为了让这日子守得结实。”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操练场:“明天,知府大人要来检阅。咱不用走得多标准,不用跑得有多快,但得让他看看——青阳城的百姓,骨头是硬的,心是齐的!”
“好!”汉子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晚霞都颤了颤。
王猛抹了把汗,瓮声瓮气地说:“沈大哥,明天我肯定不掉陶罐!”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里没有了最初的生涩,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熟稔。沈青看着这一切,心里比喝了精盐汤还暖。他知道,这些平日里握锄头、抡锤子的手,终将握稳刀枪;这些散漫惯了的心,终将拧成一股绳。
夜色渐浓,操练场的火把亮了起来。民勇们还在加练,“一二一”的口号声在夜空中回荡,像一首朴素的战歌,唱给守护的家园,也唱给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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