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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我有个大哥叫涂山篌,他自小和我不一样,才能只是各有千秋,不分胜负,但母亲一直对他很冷漠,不管他做什么都是错。大哥十分努力,想得到母亲的赞许,但母亲对他只有不屑。”
“母亲为我挑选了防风氏的嫡女为妻,却把我身边的一个二等婢女指给了大哥为妻,我为大哥鸣不平,大哥却为了讨好母亲,毫不犹豫地娶了他根本不喜欢的婢女。母亲病危时,大哥服侍她吃药,母亲把药碗砸到大哥脸上,让他滚,说看到他就恶心。大哥终于忍不住地哭着问母亲为什么那么偏心,母亲辱骂他。没多久,母亲去世了。我很悲痛,可我觉得大哥更痛苦,他不仅仅是因为失去母亲而痛,还因为一生一世再无法得到母亲的认可。奶奶不想大哥毁掉,无奈下告诉我们,大哥并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而是婢女的,因为大哥和我只相差八天出生,所以奶奶做主,对外宣布母亲产下了双胞胎。”
“大哥开始振作,我因为对他心怀愧疚,对他很谦让。后来,奶奶打算为我举行婚礼,说等我成婚后,就对天下宣布我是涂山氏的族长。有一日,大哥突然来找我,说有要事相谈,我没有疑心,跟着他离开。等我醒来时,已经在一个封闭的地牢里,灵力被封,四肢被龙骨链子捆缚住。”
小六听着这个故事,觉得对方手段太幼稚,下手也不算狠,只是发泄心理的不公,甚至没有想过直接杀了十七。当然他也就仗着十七看不见他表情才露出无聊。
十七一口气讲述到这里,那些残酷痛苦的折磨、无休无止的羞辱,好似又回到了眼前,在黑暗中袭来,他的身子不自觉地紧绷。
小六忙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说道:“这里不是那个地牢。”
“小六,我看到你,心里没有仇恨,只有感激。感激老天让我仍然活着,并且让我身体健全。我的眼睛仍然能看,看见你每日看诊治病;我的耳朵仍然能听,能听到你说药方;我的双手仍然灵巧,能帮你砍柴煎药;我的双腿依旧有力,能跟着你去找药材。小六,我不想报仇,只想做叶十七。”
小六不怎么可怜十七,毕竟自己在危险的深山活了几十年,又笼子里活了几十年,看别人的苦难并不悲痛,他既不悲痛自己,何谈可怜别人。
他治病救人只是因为自己想做,却不是看着人家悲苦才救治。不过小六还是很欣赏十七的善良。
小六说:“你不伤他,他却要伤你。为了自己的安危,应该杀了他,但杀了他,你会良心不安。看似他死了,实际上他痛苦一瞬就解脱了,你却要背负枷锁过一辈子,其实是你吃亏了。这么算下来,还是不能杀他。”
十七欢喜地说:“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静夜他们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不肯复仇。”
小六无奈地说:“不,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仁善,但我不是。”
十七低声说:“你是不想我受伤。”
小六没有说话,黑暗掩盖了他的神情。
两句话和十五年
十七的气息有些紊乱,心跳也开始急促,小六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也不可能打断他。
“小六,我……我知道我有婚约在身,没有资格和你说任何话……我也一直不敢想……可是……我会取消婚约,我一定会取消婚约!你等我二十年……不、不……十五年,十五年,你给涂山璟十五年,十五年后,涂山璟还你一个永远陪着你的叶十七。”
小六觉得这话有些荒谬,但想到对方刚才的颤抖和无助,本着不刺激人的医者仁心地问:“怎么等?”
“你、你不要让别的男人……住进你心里。”
小六沉默,回想起被关在野兽笼子里等着被吃掉的日子。
黑暗中,十七看不到小六的任何表情,紧张地忘记了呼吸。
小六笑了几声,十七却不知道她的笑声是什么意思。
小六没兴趣逼十七发个毒誓,只懒洋洋地说:“你若是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我可以考虑我能做的。”只是考虑,倒也不指望你做到。
小六的语气不喜不怒:“你说凡事说白了不过都是生意,看到你这么紧张,我觉得我这笔生意亏了,不想做。”
十七慌忙解释道:“越是重要的事情越像生意,不外乎利益,可唯情之一字,永不可用利益去衡量。父母子女之情,兄弟姊妹之情,朋友之情,男女之情,都是看似平常简单,无处不在,却又稀世难寻、万金不换,我绝不是想和你做生意!”
小六笑说:“老听人家说涂山璟能言善辩,今夜我算真正领教了。”
“十七,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原本就是涂山璟。”小六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若是要等我回头看你,恐怕永远等不到了。”
十七收敛了失望,恢复了温柔、平和、纯粹。
“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时。只要你别消失,纵使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好的。”
小六只是笑笑,没说话。
死一般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这座大荒中赫赫有名的恐怖地牢本应该让被囚禁者度日如年,痛不欲生。但十七很庆幸玱玹把他和小六关在了这里,让他有勇气说出他的奢望,他甚至内心深处真的不想出去了,他愿意就这样一辈子。
狱卒的脚步声响起时,十七只觉得一切太短暂。
狱卒恭敬地请他们出去,态度和送他们进来时截然不同,抬了竹架子来,点头哈腰地想把小六抬到竹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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