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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烟尘里,谢无忧隔着人影望过去,正好对上了净舟的视线。 只见净舟从怀里摸出一颗碎金子,指尖一弹,金芒在昏暗的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冲谢无忧飞了过来。 谢无忧抬手接住,反身便将金子塞进那卖面妇人的怀里,沉声道:“惊扰了,对不住。” 那妇人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捧着金子直哆嗦,下意识喊道:“哎,小伙子!要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是赔桌椅的!”谢无忧说着,已经跑远了。 眼看最前头的骑兵已冲至近前,净舟不退反进,身形一晃,迎着那匹狂奔的骏马直冲而上。 同时,谢无忧手腕一抖,反手拽出腰间那柄从侯府顺来的长剑,扬声道:“接着!” 长剑破空而去。 净舟纵身跃起,在半空接住剑柄,剑锋随他腕势一转,寒光如电,下一刻,已正正抵在那统领胸甲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连惊呼都来不及,便被掀了个人仰马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后头一串追兵。 净舟身形旋落,足尖在马鞍上一点,稳稳落在那匹惊魂未定的黑马背上。他冷着脸一勒缰绳,控住受惊的马匹,调头疾驰到谢无忧跟前。 “上来。”他俯身伸手,指节修长而有力。 谢无忧眼也不眨,反手扣住他的腕骨,借着那一下拉力凌空翻起,贴在净舟身后坐上马背。 隔着衣料与呼吸,两人几乎是撞在了一起。 净舟低声道:“坐稳了!” 他双手收紧缰绳,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两人避开了乱跑的人群,在空出的长街上飞跃而过。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 气急败坏的喝骂声被甩在了身后。 风声迎面扑来,净舟骑马疯得很,在街口忽然一折,马身侧倾。 谢无忧被惯性带得往外一晃,脚下一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捞,扣住了净舟的腰。 隔着厚实的衣料,他仍清晰地感觉到那人一下子绷紧了。净舟控马的手微微一抖,缰绳险些失控,随即才重新稳住。 谢无忧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贴着风落下,“大人这马骑得这么疯,不借我抱一下,我可真要掉下去了。” 身前那人肩背绷得跟块钢板一样。 谢无忧松开手,顺着颠簸欺身而上,微热的长指覆住净舟的手背,将缰绳稳稳接了过来。 气息擦过耳侧。 “既然不让抱,那我来吧。” 说着他双臂一收,把人圈进怀里,净舟竟破天荒地没反手给他一记肘击。 谢无忧正啧啧称奇呢,这才发现,自己不认路。 暗巷纵横交错,他也没多想,直接一头扎了进去。马蹄踏在狭窄的青石路上,回声逼仄,在巷中来回撞着。他接连转了几道弯,越走越深,马头却忽然一顿。 前头是一堵高墙。 身后的追兵并未被甩开,马蹄声隔着巷口传来,近得很。 谢无忧勒住缰绳,看着眼前那条路,停了一下,才笑道:“……不好意思,走死胡同了。” 净舟被他圈在怀里憋了半晌,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 “松手。” 他勒住缰绳,借着马势一偏身,翻身落地。接着净舟反手扣住谢无忧的手腕,没给人反应的余地,直接把人从马上拽了下来。 谢无忧被拽得一踉跄,道:“诶!去哪!” 净舟道:“跟我来。” 他抬手在马屁股上重重一拍,马嘶鸣一声,朝巷子另一头冲了出去。净舟拉着谢无忧,三弯两绕转进一条幽暗的巷子。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拐过两个巷口,谢无忧一眼看见街角一处废弃的窝棚。 他刚要说“躲那”,就感觉自己衣领被人一扯,他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了废弃的草棚。 草屑四散,人还没站稳,净舟也跟着挤了进来,反手把入口挡住。 这棚子本就狭窄,又被杂物塞得满满当当,只剩下一点空隙。谢无忧身量高挑,净舟也只略矮他半寸,这地方连站一个人都嫌局促,更别提这么人高马大两个人。退无可退之下,只能正对着贴在一起。 外头火光掠过,影子从棚外一扫而过,净舟俯下身,动作一急,呼吸贴着谢无忧的脖颈扫过,躲都躲不开。 那股清淡的,带着微凉草木的香气再次钻入鼻息。 净舟:“过去点。” 谢无忧应了一声,试着往里挪了挪,结果一不留神,头撞上了顶棚,闷闷一声响。 净舟低声喝道:“喂!” 谢无忧:“不是你让我过去点吗?” 净舟:“行了,别动。” 棚里终于安静了。 就在这时,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涌到棚外。 “人呢!刚才还在这儿!” “分头搜!把这几条街给我翻过来!” “叶将军,你怎么在这?” “废话,大将军遭人暗算,本将岂能坐视不理?” “那多谢叶将军了。”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贴着墙响起,吵嚷声近在咫尺。谢无忧能感觉到身前的人瞬间绷紧,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近在咫尺的棚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到了棚子边上,突然,不知是谁高喊一声:“那两个混账在那!” 谢无忧心口一紧,手已经落在剑柄上。 真要动手,谢无忧心里并不慌,这点人还拦不住他。 只是对方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兵,也不见得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动起手来刀剑无眼,实在没有必要多生事端。 正想着,棚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那人还在踌躇,靴底在泥地上蹭了蹭,像是拿不定主意。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往西边药铺后头去了,你们在这再磨蹭人就跑出城了!” 棚外那人脚步一转,跑远了。草棚外,很快又安静下来。 净舟抬起头时,恰好与他视线相撞。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他们——” “可以——” 谢无忧的话戛然而止。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在昏暗中投下的浅影,近到呼吸几乎要交织在一起,近到只要谁再动半分,便会碰到。 那一瞬谁都没动,只有呼吸轻轻碰了一下。 净舟微微偏开脸,低声把那句话补完:“可以出去了。” 谢无忧喉结一动,仓促应了一声,掀开草帘便往外走。 可就在踏出棚外的那一瞬,夜风灌了进来,一点淡淡的铁器气味擦过鼻尖。 谢无忧脚步倏地一顿。 刚才所有心神都在那方狭窄的棚子里,被净舟的呼吸搅得一塌糊涂,他竟直到此刻才察觉。 这外面,还有叶平笙 剑光自背后破风而至。 谢无忧几乎是凭着本能察觉到那股寒意,身形一矮,低头避开锋芒,顺势探手,一把扣住了出剑人的手腕。 力道刚合上,对方便已反应过来,腕骨一翻,利落抽手,剑锋贴着谢无忧指尖滑走,反手又是数招连进,招式干脆,没有半点多余。 又快,又准,又狠。 这人,可不简单。 谢无忧不再托大,一改浑身松散气,腰间长剑已被他反手抽出。剑身出鞘的清鸣声压过风声,他脚下一转,借势回身。 月光下,对面立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 那人身量修长,披着一身轻甲,甲叶在月色里映出冷亮的光。他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只是这么站着,自有一股锋芒在身,锐而不躁。 谢无忧眉头一皱。 有点眼熟。 但是想不起来。 净舟这时也从草棚里走了出来,停在两人之间。 那青年原本的肃杀之气在这一刻顿住了。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一圈,剑尖也垂低了几分。 月光映在他脸上,那点冷硬的神色被撬开了一道缝。 仿佛在某个旧日的影子里,看见了重叠的轮廓。 谢无忧:“哟哟哟,好快的剑啊,这要不是我反应及时,怕是已经被你削成肉片了吧。” 那青年张了张嘴,急促地吸了两口气,忽然上前两步,目光几乎是贴在两人近前,目光来回扫过,等把那张脸看清了,神情才猛地一变。 方才那点愣神散得干干净净,眉眼一沉,剑柄在掌中紧了一下。 “你们便是在安阳侯府作乱的人?” 谢无忧坦然道:“嗯,是我。” 那青年冷哼一声,“倒是理直气壮。” 他说着举起剑,却并没有立刻递出,脚步往前一错。 谢无忧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小将军既然不打算杀我,又何必还要跟我打一架呢?怪累人的。” 青年一笑:“何以见得我不打算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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