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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 叶暝动作一顿,抬起脸。 晏兮站在门槛边。 一身风尘仆仆,粉白衣袍沾着露水,头发里还别着半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叶。 胸口微微起伏着,喘得不匀,一看就是急着赶回来的。 但他这会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嘴张成了吃惊的“o”型。 眼前的叶暝中衣敞着,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一块红肚兜,脸还埋在上面。 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叶暝慢慢把手里的肚兜放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兮后退一步。 “我没有。” 晏兮又退一步。 “真的没有。” 晏兮已经退到了门槛外面,半个身子都在晨光里,敏感道:“你先放下,有话好好说。” 语气听着还算稳,但表情警惕,显然在说:你小子竟变态至此! 叶暝也就沉默了。 他也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此刻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很像狡辩。 解释什么?说他没有对着肚兜吸,说误会了,他只是心情不好正好手边有个肚兜所以随便埋了一下? 可严格来说,也不算误会,失忆那阵子,他确实干过比这更没法见人的事。比如仙盟大会之前闻着师兄换下来的衣裳在屋子里待了很久。 所以叶暝干脆不解释了,把肚兜往旁一搁,抬眼朝晏兮看来,嗓音压得很平,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方才去哪儿了?” “我分明要你好好呆在我身边,你为什么不听话,私自行动,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吗?” 叶暝起身向晏兮靠近,每往前迈一步,晏兮就往后退一步,脚跟磕上门槛,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是叶暝施展的结界。 “我为何无故昏睡,师兄在酒里下东西了?” 后背紧贴结界的晏兮:“分明是你自己不胜酒力,自己菜!喝不了几碗就倒,还乱发酒疯,现在居然倒打一耙怪起我来了?” 他抱起胳膊,下巴高抬,脖子梗着。 看得叶暝步伐顿了顿。 晏兮余光瞄见,果然,还是得把姿态放高,先发制人,这小子就会自我怀疑起来。 心底暗喜,面上继续保持那副“师兄很生气并且占理,你最好识相点”的恶样子,只用睁开的一只眼偷偷瞥叶暝脸色:“不过嘛,看在你昨晚有乖乖听我的话,没用魔气化解酒力的份上,我就大度一点,不跟你计较了。” 尾音拖长,施恩似的。 不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叶暝反应过来:“你还没回答我你去哪儿了,说,是不是想逃跑?” 距离很近,晏兮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压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心跳吓漏了拍,但面上不能输:“当然不是,我要是想逃跑,现在早跑没影了不是吗?哪里还会站在这里被你质问是不是要跑。” 晏兮负手而立,歪着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叶暝。端的就是一个从容不迫,睥睨众生。 只可惜那双眼睛太干净,琥珀色的瞳仁清透见底,怎么看都只有一派温和,半点威慑也无,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叶暝,很温柔,可偏偏梦境里那把捅进胸口的刀,就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刺入的。 温柔注视,刀锋入骨。 下一刻,晏兮把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伸—— 叶暝神经骤跳,耳畔持续嗡鸣。 他完全可以躲,可以抵挡,也可以一掌拍过去,在晏兮有任何异动的瞬间就把人摁进结界里碾成齑粉。 但是他只是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伸过来。 为什么不动,因为笃定晏兮没能力杀死他?还是他不想伤害他。 即便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清越嗓音拽回了叶暝的思绪,低头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蓬松的长耳朵,支棱着,精神得很。 兔子? 肥嘟嘟的兔子被晏兮拎着耳朵,悬在他面前晃荡。灰白相间的毛,两条后腿在半空中乱蹬。 见叶暝无动于衷,晏兮把兔子往前递了递,兔子后腿正好蹬在叶暝手背上:“先前我们在碧波村不是猎过兔子做麻辣兔头吃吗?既然是故地重游,当然得做全套。” “别看这兔子肥肥傻傻的,刚才还斜眼看我。幸好它没化妖,要是修成精开了神志就不好杀来吃了,那多可惜啊你说是不是?” 晏兮叭叭说着,拉起叶暝的手把兔子塞进他掌心,按着他手指掂了掂,“你摸摸,这肉紧不紧实?回头做个麻辣兔头肯定好吃!” 过往记忆浮出。叶暝垂目注视手里蹬腿的肥兔子,柔软皮毛蹭过他掌心。 原来他不是要逃跑,他是去附近林子捉兔子了。 他竟是这样在意与失忆的自己相处时的日子吗? 胸口黑纹隐隐发烫,感知到主人纷乱思绪的毒蛊又开始不安分地啃噬,可是已经顾不上了,叶暝眼神深得能把人吸进去,就这么把晏兮望着。 面前这人粉白衣袍沾着露水和草屑,头发里还别着半片枯叶,但他面上挂着笑,献宝似的举着兔子,跟只叼回猎物邀功的小动物似的。 他这么折腾就为了捉只丑唧唧的兔子? 就为了让自己尝到一口麻辣兔头? 叶暝突然很想抛开那些恨与血债,想就这么把人抱进怀里,问一句: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对你好,我就能比失忆时候的那个自己更让你喜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在杀与不杀之间反复拉扯,因为无论怎么拉扯,到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杀不了晏兮。 非但不能亲自动手,也无法假借他人之手。 “吃不吃麻辣兔头你倒是吱个声啊,不吃我可放生了啊?这只兔子是个小胖子,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放生可惜了。” 望着青年露出惋惜表情的脸,桃花眼,长睫毛,唇色因为赶路有点干,叶暝心口倏然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想抱他,亲他,想就在这儿,在这个他与失忆时的自己有过太多纠缠的木屋子里,把他狠狠揉进骨血。 晏兮面上淡定,心里早已烧香拜佛求了个遍:求求了,千万要哄骗过去啊orz 系统在他脑子里槽道:【宿主,您这糊弄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娴熟了,简直像个身经百战的海王,难怪能活到现在~】 晏兮反驳放屁,老子纯爱战神来的,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我求生欲高。 倒是你个骚系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坑得不行,说好的迷药能让叶暝睡上几个时辰,结果这么快就醒了,要不是你出了岔子我能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还得现抓只兔子编理由吗?! 晏兮心说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但是为了圆谎,兔兔你死得其所! 系统决定为自己正名一下:【可我大部分时候还是挺有用的嘛!比如积分攒够了就能帮您兑换死遁道具,这才是最关键的~!】 晏兮:我现在还差多少? 【叮!】 系统激动地翻出数据:【恭喜宿主!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您目前已经拥有将近三千万积分!】 晏兮正要高兴,系统又补了一句:【只需要再双修个五百来回,就能顺利兑换死遁道具啦!】 晏兮差点两眼一翻原地噶过去。 还要五百多次??? 在龙傲天失忆阶段,就是那么好哄那么好骗的简单模式下,累死累活也才赚了不到一半积分,现在叶暝恢复记忆了,整个人黑化值拉满,处在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地狱模式,他拿什么赚?拿不要脸和不要命吗? 退一步讲,就算现阶段的叶暝还愿意跟他做这个念头冒出来,晏兮自己都觉得离谱,谁知道做着做着,脑子里突然浮现起曾经的恨意,一个走神就把他掐死在床上? 叶暝那脑回路本来就异于常人,现在更是复杂得像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系统适时安抚:【没逝的宿主,您别忘了,您背包里还有个关键道具“化血砂”没使用呢,万一叶暝真要下死手,大不了就用这个跟他硬刚,未必不能从他手底混个落荒而逃。】 晏兮还没来得及回话,“啪”,一个响指响在耳边。 晏兮霍然醒神,下一瞬,后脑勺多了一只手。 叶暝托着他后脑,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相闻的程度:“师兄神游,是在想什么,还是在同谁神识对话?” 握草。晏兮自问刚才溜号绝不超过半分钟,这都能被发现走神?龙傲天的洞察力恐怖如斯。 叶暝眸光微沉,神识探出,在晏兮周身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没有外来的神魂波动,没有传讯的痕迹。 要么是他直觉出错,多心了,要么 就是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捕捉不到那个“东西”。 他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师兄的心意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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