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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头尚泽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伤口没有沾到水。尚泽拿着毛巾给云株擦头发,水分大部分都被毛巾吸收,但云株的头发还潮湿着,因为中途没水洗澡用的时间长了一些,云株坐着让尚泽给他擦头发,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好困……”
尚泽手上动作不停,说:“头发干了再睡。”毕竟如果湿着头发就睡,沾到伤口很可能会化脓。
云株等了好久,头发还是没干,不由得问尚泽:“为什么不用吹头发的那个啊?有热热的风,很快就干了。”
尚泽听云株的描述,皱了皱眉:“你说的是吹风机?”
云株点点头:“嗯。”
尚泽说:“家里没有吹风机。”
又觉得云株的话很稀奇,顿了顿问:“你什么都不记得,还知道吹风机?”
云株莫名其妙道:“我就是知道啊。”
尚泽了然。云株的失忆大概是在他的经历上,家在哪,做什么,认识的人,这些被包含在忘记的范围里,但他会有生活的常识,或许是因为日复一日的重复,已经转化为了无意识的记忆。
等头发终于被擦干,云株已经趴在尚泽腿上睡着了。尚泽沉默半晌,才决定放弃叫醒云株,让他自己回房间这个想法,他一手环住云株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膝弯抄下将云株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回房间把他放到床上,尚泽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关上门退了出去。
沙发的扶手上是云株穿过的外套,尚泽走上前趋于熟练地帮他收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尚泽抬起眼,看到眼前的场景没来由地一怔,他的房子里不属于他的痕迹逐渐多了起来,云株吵嚷着要买但是吃了一半就被他叫过去吃晚饭而放在桌子上的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像是给了这座沉闷的房子鲜亮的生机,云株喝水的杯子,沙发上放着云株出门要戴的帽子,他总是随手乱丢;还有为了给云株换药,已经在好几个位置遗落的纱布和绷带。这座房子已经在沉默无声中认同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连同尚泽自己。
月光探入窗中时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尚泽关了灯,回到床上躺下,开始思考明天给云株做什么吃的。
睡之前尚泽决定给云株炖羊肉汤,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因为早上的羊都是现宰的,肉新鲜。
临走前云株还没睡醒,尚泽把粥温上,云株醒了会自己来吃的。
村里卖羊肉的只有一家,尚泽踏着清晨的爽朗走在寥寥行人的街道上,早餐摊已经支起来,正在提前制作油条和糖糕,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油香;一只小黑狗从身旁路过,不知是哪家的,看上去颇有活力。弯弯绕绕拐过几个路口,尚泽在一座砖房前停下脚步,略有些厚重的木门敞开着,木门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牌子,用红色的漆写着‘羊肉’,配合着门内传出的羊凄厉的嗥叫,有种血腥的直白。
尚泽抬脚走进木门内,进到一个宽敞的院子,几只羊被束缚着蹄子丢在院里的大树下,中间摆放着方形的宰割台,一只羊被按在宰割台上,似是已经预知了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它在竭力挣扎,却被屠夫牢牢按住。瞬息间尖刀捅破了它的脖子,羊的叫声逐渐微弱,只睁着浑浊的双眼,鲜红的血液从它的脖子喷出,接着穿着皮围裙的屠夫将盆放在羊脖子的下方,待到在盆里汇集满满的温热的鲜血,男人手起刀落,将羊的头割了下来。
他好似早就留意到尚泽,在手上的活做完后才出声:“买羊肉?”
尚泽嗯一声。
闻言他从皮围裙里抽出一条脏污的毛巾擦了擦手,随口问着:“你家里不是养着,怎么还出来买?”
尚泽没有对外人道出真实原由,只说:“羊老了,不好吃。”
屠夫将尖刀放回去,换了一把长而窄的刀,问:“要多少?”
“两斤。”
取过羊肉付了钱,回家看到云株已经睡醒了,也吃了早饭。羊肉汤要炖的久一些才入味,所以尚泽早早开始准备,把羊肉处理过,切块,放入炖锅加上佐料,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羊肉和汤汁的充分融合。
在农村生活久了未免觉得无聊,失忆的云株也不例外,好在他会自娱自乐,在院子里拿废弃的木条不知道在搭什么,上午的时光在平淡中度过。
临近午饭时间,羊肉汤也炖好了,尚泽喊云株来吃饭,云株应一声,乖乖到水池前把自己的手洗干净,坐在餐桌前,尚泽已经盛好了汤在等他。
白色的碗中盛着氤氲热气的汤,他的碗里明眼可见堆满了肉,顶上撒着一小撮的香菜,将汤的香味调和的更为鲜香,云株的鼻尖敏锐地嗅了嗅,在浓郁醇厚的香味中他闻到了独属于羊肉的膻味,想起昨天玩笑的要吃羊肉的话,以为尚泽真的杀了只羊,云株慌忙起身:“你怎么炖了羊肉?!”说着要到后院的羊圈看看家里的羊少了没有。
“回来,”尚泽淡淡地把云株叫住,说,“肉是我买来的。”
云株才放下心,心想以后他再也不会对尚泽说想吃肉这种话了,又想只是因为他随口一说尚泽就这么放在心上,尚泽果然对他很好,如果能多笑笑就更好了。
吃完饭云株想要回报尚泽对他的好,于是主动要求洗碗,尚泽表示怀疑,但云株信誓旦旦说他能做好,尚泽也就随他去。
在听到啪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时尚泽很神奇地发现他竟然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云株某些时候笨手笨脚的这一信念不知道在哪个时刻就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很明显洗碗这项技能并不在云株的无意识记忆里。云株果然是个娇生惯养又娇气的人。
尚泽来到厨房,水池前的云株正满手泡沫一脸无助,看到尚泽来了之后突然浮现出委屈的神情:“碗太滑了……”
应当是在责怪碗怎么这么滑,而不是他怎么这么笨。
尚泽叹一口气,握着云株沾满泡沫的双手在水流下冲洗干净,说:“出去吧。”
云株撇了撇嘴:“真的不是故意的……”
云株看上去委屈又可怜,尚泽心想他怎么娇气又麻烦,摔了碗还要自己安慰他哄他?与此同时尚泽低头对云株轻声道:“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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