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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妖皇身侧的魔皇微微侧目,旋即也勾了勾唇角。 若论杀人诛心,妖皇当年还在圣院之时便是其中佼佼者,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后来身为一族之长、一界之主,才渐渐收敛了脾性。 而更心惊的,是三界修士。 他们皆知域外天魔,也隐约知晓三界之内藏有暗鬼。 可直到此刻,被妖皇如此光明正大地点破,他们才终于明白真正搅动风云、布局三界覆灭、借天魔之手清洗当世的幕后黑手是谁。 高空之上,数道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缓缓显形。 其中一人怒意凛冽: “竖子敢尔!吾等舍弃轮回、剥离凡道,早已超脱三界桎梏,本就不屑当世神位。是天道弃吾,是天道狭隘,非吾等无能!” “不屑?”妖皇挑眉,笑意更冷,“是不屑,还是求之不得、自欺欺人? 你们熬死一代又一代纪元,看尽一届又一届生灵封神立道,心底嫉妒得发狂,偏要嘴硬说自己弃了神位逐长生。可三界谁人不知—— 神,便等同于长生。” “真有本事,便打破天道桎梏、自证神位。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蛰伏着,少在本皇面前装什么诸天高人。 近神者,也终究不过一个‘近’字罢了。” 站在城墙上看腥风血雨的小黄、小白几小只愣愣地瞪圆了眼。 “啾!”小黄飞到青玉肩头,“好歹毒的一张嘴!比老大还厉害!” 小白重重点头。爬上城墙的小黑和小灰也跟着吱了一声,表示赞同。 它们几个这些年吃吃喝喝、玩玩睡睡,修为一个个也全都到了地仙境。 虽个个不凡,但境界之差却无法弥补。来是能来,可梦歌说了,它们只能在这儿看着,不能下场。 妖皇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刺骨诛心,简直是把长生帝族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而这,恰恰是他们最深的执念,也是最不愿被戳破的耻辱。 他们坐拥近神战力,俯瞰众生万道,却永远跨不过封神那道天堑,永远是被三界规则放逐的异类。 那为首者周身流光剧颤,杀意彻骨蔓延: “不知死活。既然你这般伶牙俐齿,今日吾便撕碎你的神躯,让你亲眼看看,不得封神的近神之道,究竟比你这正统神位,强上多少——” 瞬间,周身道韵轰然压落,整片天幕的瑰丽流光尽数化作绝杀之机,齐齐对准妖皇,碾压而下。 可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魔神动了。他朝上空那几位长生帝族瞥去一眼,语调不咸不淡: “尔等倒是聊得投机,反倒将吾当成看戏的不成?” 长生帝族此番仅现世五人,却个个气息古老沉厚,立于光阴之外,超然当世。 听闻此言,最左侧那人缓缓抬眼,目光淡漠地扫向魔神: “阁下与吾等本是同盟,今日清算三界,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这头成神真龙的龙骨,于吾等而言乃是大补之物。阁下若想要那绝世道体,不妨往下一观。” “哦,是吗?” 魔神乃域外虚无之主,三界之中,也只有上神才配入他之眼,饶是仙帝境,也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心神。 可既然那些三界旧人都这么说了,他倒也当真往下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他脸上那点兴味便浓郁起来。 他本以为不过是一群蝼蚁,可这群蝼蚁之中,竟当真出了不少了不得的人物。 只可惜,太弱小了,弱小到他一个眼神就能碾死。 他望着下方那些殊死搏杀的身影,眼底渐渐浮起一丝玩味。 如今的三界,竟当真出了不少了不得的道种与道体。这般天赋,不好好藏着护着,竟也舍得放到边域来。 可看蝼蚁挣扎,让他们一点点尝尽绝望,摧垮意志,再亲手夺去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赋。 这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侧眸扫向身后的烬炀:“去。别一下子玩死,这些人的道体,吾自有用处。” 上神之战 烬炀躬身:“是。” 他垂眸望向镇魔关下方。 天际的血雾仿佛感应到他的意志,自发朝两侧翻卷,为他让出一条直通下方的路来。 那雾气无声无息,竟连岚岑上神布下的结界都能浸透。 烬炀领命而下,顺着翻涌的血雾一步踏出,人已落在千丈之外。 镇魔关城头,苍衡浑浊的双眼骤然一凝。 太古镇道纹自他脚下亮起,金褐色的古纹如岩浆逆流,顺着城墙、顺着大地、顺着半空蔓延而上,直朝那道下坠的身影绞杀而去。 “老东西,还真是不死心。”烬炀连头都未回。 他头顶那尊九足巨鼎微微一斜,一缕血光自鼎腹垂落,正正压在苍衡抬手凝结的招式之上。 两股同等强悍的气流凌空相噬,霎时撕咬出连串惊雷般的闷响,一时间谁也压不过谁。 云机子与其余天宫之主、仙域之主见状,当即联袂出手。 可众人尚未近前,便见虚空中数十条锁魂长链破空而出。 魔神一指轻抬,那蕴含着无上道则的魂链瞬间将一众三界大能尽数束缚,令他们再也动弹不得。 神与仙之间的差距,一招便见高下,那是他们无法跨越的鸿沟。 “尔等莫要扰吾兴致。”魔神笑得妖异邪肆, “不妨坐下来,共赏被尔等寄予厚望的少年天骄,是如何被寸寸击碎,一步步体会绝望,最后—— 被夺去那一身引以为傲的天赋。” 而在魔神上方。 长生帝族众人被妖皇当众掀了遮羞布,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其中一人站了出来。那双藏在黑袍下的眼眸杀意沸腾,他的念头甫动,杀意便如九天崩落,倾轧而下。 “吾等所弑之神,何止十数,纵使你为一界之主,于吾等而言,亦无任何差别!” 方才倾泻而下的杀机,转瞬又叠上层层玄奥晦涩、却强到极致的道纹。 不过一击,便已让天地失去本貌,日月再无光泽。 妖皇发出一声冷哼,不退反进。天地间但闻一声龙吟,层层道光之间,一具仿佛横渡万古的龙躯隐现而出。 两者轰然相撞。 九天之上先是死寂一瞬,随后,一声沉闷到近乎归于虚无的轰鸣碾过苍穹。 天空瞬间裂开万千纹路,无数星辰碎片自裂缝中漏下,拖着焚天的尾焰坠向八荒。 仅仅一点余威,便足以摧毁一方大世界。 岚岑与镜微再度结印,两道流光接连亮起,才堪堪挡住这绝世一击的余波。 而那不被结界覆盖的域外疆域,瞬息间千沟万壑成形,山河改貌。 妖皇和那出手的长生帝族之人皆各自震退数百里之远。 “就这?”妖皇甩了甩发麻的虎口,唇角挑起讥诮的弧度,“也敢放话说撕本皇的神躯?” 那人负手而立,周身流光缓缓轮转: “急什么。方才不过三成之力。吾等活了千万年,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妖皇足尖一落,只一步便跨越数百里距离,逼至那人身前:“巧了,本皇最缺的,就是耐心。” 话音未落,龙吟震荡九霄。 妖皇头顶,方才那隐现的真龙之躯彻底显化,云海倒卷,天地为之翻覆。 另一侧。 魔神处理完那些试图上前的三界大能,一双纯黑眼瞳扫向魔皇,语调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吾观你之道,亦属魔道。吾生于虚无,虚无之下,唯吾独尊,无魔可越,无魔可存。” “本皇自凡尘起,便逆道修魔,何为虚无,何为有,可不是你轻飘飘一句话便能概括。”魔皇抬起右掌,漆黑魔渊自掌心翻涌而出。 “当真是自信,那便让吾看看,你这三界以魔道成神之人有何能耐。” 魔神说罢,竟笑了一下,随后又是一指点出,这一指与先前碾向苍衡的巨指截然不同。 它缥缈如烟,仿佛自混沌之中探下,指尖点点金光,皆是散落星辰。 只是轻轻一垂,虚空层层崩裂,万千道法理在指尖沉浮。 “本皇能挡一次,自然也能挡第二次。” 魔皇抬手,一掌迎上。 两位至尊迎战,长生帝族之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将三界至尊一网打尽的契机。 一眨眼,竟有三人直奔岚岑与镜微而去。 岚岑的大地天堑横亘在镇魔关上方,那厚土灵光如山岳般沉凝。 长生帝族三人却像在踏着光阴行走,他们每落一步,岚岑的神光便暗去一分。 仿佛有人正从岁月的源头,抽走属于这片大地的年轮。 “大地玄黄之道?”其中一人摇了摇头,“确实厉害。只可惜于吾等而言,不过是新纪元的一抔土。” 三人威压齐齐压来,岚岑却面不改色,声音空灵清淡:“既然诸位如此自信,那便尝尝这抔土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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