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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娘战战兢兢地搀扶着阳球,轻声细语地安抚道:“主君莫要动怒,夜已深沉,还是早些歇息为好……”她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能借此转移阳球的注意力,让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
然而,此时此刻的阳球,内心早已被各种复杂的情绪所充斥。不甘、屈辱、以及那即将孤注一掷的决心,在他的胸膛中不断翻涌。酒精的作用更是如火上浇油,使得那些被他强压在心底的谋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阳球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身体在廊柱的阴影中微微颤抖着。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圆娘手中那摇曳的灯火,仿佛透过这微弱的火光,看到了那遥远的永巷长春宫中,那预想中的熊熊火光。
“安歇?嘿嘿……”阳球的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令人毛骨悚然。他的声音在瞬间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和决绝,“快了!就快了!等那火宴一起……”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出咯咯的声响,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凶光,“老子要把那十个阉货……一个不留……全都……全都血祭了!就在初八!就在他们听曲儿的地方!”
“火宴”、“十个阉货”、“血祭”、“初八”、“听曲儿的地方”——这些破碎却极具指向性的词句,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地刺入圆娘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无情地敲打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脏猛地一颤。
圆娘原本扶着阳球臂膀的柔荑,在听到这些话的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变得僵硬无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她脸上竭力维持的温婉表情,也在这一刻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凝固在了那里,没有丝毫的变化。
圆娘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无光。她的耳垂上,那对珍珠坠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惊恐,停止了晃动,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廊下的阴影如同一层厚厚的黑纱,遮住了圆娘那瞬间煞白的脸,让人无法看清她此刻的真实表情。然而,只有她自己能够感觉到,她的心脏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一般,几乎停止了跳动。那股窒息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喉咙里出一阵干涩的呜咽声。
而阳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他沉浸在自己复仇的幻象里,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些令他愤恨的场景,情绪愈激动起来。他用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要将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都驱赶开去:“滚开!都滚开!挡我者死!我阳方正……岂容……岂容鼠辈欺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带着一丝癫狂和决绝。随着他的呼喊,他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控制。
终于,阳球挣脱了圆娘的搀扶,踉跄着向前冲去。他的脚步有些不稳,像是随时都会摔倒在地。然而,他却不顾一切地撞开了内室的门,那扇门在他的撞击下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缓缓地敞开。
阳球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沉重地扑倒在卧榻之上。他的身体微微蜷缩着,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转眼间,他的鼾声如雷,带着浓重的酒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他就这样陷入了昏睡之中,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圆娘,也忘记了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琉璃灯盏静静地放置在冰冷的石阶上,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圆娘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微弱的火光在她手中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夜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突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仿佛在挣扎着想要逃离这黑暗的束缚。然而,最终它还是无力地“噗”的一声熄灭了,留下了一片浓重的黑暗。
黑暗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瞬间将圆娘吞没。她的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就像一座石雕。
主君方才那几句狂言,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带来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火宴”……“十个阉货”……“血祭”……“初八”……“听曲儿的地方”……这些词语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缠绕,让她的思维变得混乱不堪。
永巷!长春宫!十常侍!初八!这些信息在她的心中不断盘旋,她终于意识到,主君要动手了!他要在初八的永巷长春宫宴会上,杀光中常侍!
恐惧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淹没了圆娘的身体和心灵。她无法想象那将会是怎样一幅惨状,鲜血染红的地面,惨叫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圆娘只觉得浑身冰冷,牙齿都忍不住轻轻磕碰起来。她猛地捂住嘴,才没有让那声惊恐的呜咽溢出喉咙。主君这是……这是要行大逆不道、诛灭九族之事啊!一旦事,整个阳府……不,所有牵连在内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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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怎么办?装作没听见?可主君那疯狂的眼神,那决绝的语气……这绝非醉后胡言!他是认真的!
圆娘的内心犹如被狂风席卷的海面一般,波涛汹涌,无法平静。恐惧就像那冰冷刺骨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而且越缠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那被冻饿而死的惨状,还有府中那位对她有过恩惠的程公。
程公曾经暗示过她,如果有任何重要的消息,一定要及时传递给他。然而,此时此刻,圆娘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主君这些日子的爱护和可能随之而来的灭顶之灾;而另一边,则是一条或许能够保全自己,甚至保全恩公的险路……
在黑暗中,圆娘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仿佛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她深知,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但是,她不能让恐惧和慌乱占据自己的心智,她必须冷静下来,思考出一个最佳的应对之策。
圆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感受着那股寒意顺着喉咙滑入身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告诉自己,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只有保持冷静,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找到一线生机。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尽量不出一点声音,缓缓地退回到内室的门边。借着那微弱的星光,她看到阳球正躺在榻上,睡得如死猪一般。而那枚沾着王甫血迹的旧司隶校尉银印,不知何时从他紧握的手中滑落,掉落在榻边的阴影里。獬豸的独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散出一丝微弱的、不祥的冷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圆娘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阳球,又看了看那枚象征着他昔日荣光与此刻杀机的银印,猛地一咬牙,转身,像一抹游魂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府邸更深沉的黑暗中。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好好想想……或者,立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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