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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蹲在刘七面前,没动。
田有禄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了两遍才说全。陈大牛,死了。咬舌。牢房里满地的血。
海瑞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巡牢的差役说,听见里头一声闷响,推门进去人就不行了。”
海瑞大步往外走。经过田有禄身边时停了一步。
“刘七和孙二狗,分开押,每间牢房门口加两个人,日夜不断。谁要探监,不管什么身份,一律挡回去。”
田有禄连声应是。
海瑞走到牢房的时候,陈大牛的尸体已经被翻了过来。一张脸灰白,嘴角往下淌着黑红色的血,牙关咬得死紧。仵作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半截舌头几乎断了,只连着一点皮肉。
地上的稻草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脚。
海瑞站在牢门外,没进去。
他在看铁门上的锁。锁是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门闩在里面,也是完好的。牢房的窗口只有巴掌大,人钻不进来。
自杀。
从表面上看,确实是自杀。
但一个扛了两炷香才松口的人,开口之后反而咬舌——这个顺序不对。扛得住的人不会说完了再死。说完了的人没必要再死。
除非他说完之后,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或者,有人让他知道了。
海瑞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的牢房。这一排关了六个人,陈大牛在第三间。隔壁第二间关着一个偷鸡的泼皮,第四间是个欠租被扣的佃户。两个人都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昨夜牢里谁当值?”
狱卒跪在地上。“回大人,是小人和老张两个人。”
“有没有人来过?”
“没——”狱卒的声音卡了一下。“天亮前,有个人来送过饭。”
“谁?”
“厨房的伙夫。每天这个时辰都来。”
“今天来的是平时那个人吗?”
狱卒的脸僵了。
他想了很久,嘴张了几次。
“……小人没留意。”
海瑞不再问了。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把那个伙夫找来。找不到就搜。淳安城门关上,今天谁也不许出去。”
差役领命跑了。
海瑞回到后堂,把门关上。
一个人坐了一刻钟。
三个证人,死了一个,剩下两个的证词全是编的。
赵宁的名字被人硬塞进来,塞得急,塞得粗糙,但偏偏塞了三份。
——若是朝廷那边有人拿着这三份供词做文章,就算细节对不上,“三人成虎”四个字也够赵宁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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