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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睁开了无数双眼睛,它倒悬在钟乳石上,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锋利,口水滴滴答答。 “怪,怪物啊!”村民们表情悚然。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他们终于看清了自己所供奉的神灵。 咒灵扑了上去,村民们在狭小的空间里躲避不及,相互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暗道里乱做一团。 唯独村长没有跑。他站在拐角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这个村子在这山里活了四百年!整整四百年啊!你们来了一天,就要毁掉这一切!这都是我们的心血啊!” “你们这些该死的祭品!”他不甘心地咆哮,挥舞着柴刀,径直冲向昭野,因年岁已大,动作并不快。 昭野侧步避开刀锋,一拳正中他腹部。 “嘶……”村长痛得只能发出气声。他死死盯住昭野,表情狰狞,但身体已跪倒在地,蜷缩成团,刀也落在地上。 昭野弯腰拾起,刀柄粗糙,包着一层发黑的布条,刃上遍布细小缺口,并不算尖利。 她掂了掂柴刀,咒力涌出,薄薄地镀上一层锋,轻巧地划过村长颈部,切开皮肤和肌肉,然后是气管和骨头,再一点点割下头颅。 火把掉在血泊里,嗤的一声灭了。 暗道陷入寂静。 很快,微微的光亮起。 夏油杰看着昭野。白衬衫上血迹斑斑,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却异常平静,在朦胧的光影里,形如鬼魅幽灵。 昭野也看着夏油杰。他眉眼平和,身后的咒灵安静地悬浮着,不再咀嚼,躯干上的每一只眼睛都弯了起来,仿佛心满意足的微笑。 “你为什么要留下咒力残秽?”他问。 昭野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你也留了。” 对特训过的高专学生而言,十几个村民不在话下,但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种方式替受害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共谋。 夏油杰笑了起来,“走吧。出口在前面。” 昭野点点头,走向菜菜子和美美子。美美子把脸埋在菜菜子的肩上,不敢看人,而菜菜子抬起头,声音沙哑,“你受伤了。” 她指着昭野的右手。 “没关系。”昭野笑着说,刀太钝了,用力过度磨红了虎口。 “不要怕,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菜菜子拍了拍美美子的肩,把她的手递给昭野牵住,然后自己走向夏油杰。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弯腰伸出双手,“我身上脏。” 菜菜子摇头,主动搂住他的脖子,“谢谢两位大人救了我们。” 走出钟乳石洞时,雨已经停了,山风裹挟凉意扑面而来,小路被冲刷得坑坑洼洼。 遇上大的泥坑,昭野弯腰抱起菜菜子,平稳地跨了过去,于是女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怎么也不愿意下来。 “我们……”菜菜子终于开口,小声问,“要去哪里?” “先去村长家休整。”夏油杰回答。 七八岁的孩子,体重却这么轻……吃了很多苦啊。昭野察觉菜菜子开始发抖,轻拍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我们在这里。” 天色蒙蒙亮时,夏油杰一脚踹开村长家的门,里面七八个年长的村民正在议事,见到浑身是血的他们,以及怀里衣衫褴褛的女孩,顿时陷入死寂。 “让所有人在广场集合等我。”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说,“我有话要问。” 村民们一句话也不敢说,连滚带爬地跑走了。不久后,广场上响起阵阵钟声,在村庄里急切地回荡。 “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昭野在衣柜里翻找,“嗯……这几件还行,你先拿着,待会给美美子和菜菜子穿。” “那你穿……呃。”夏油杰及时止住话头,表情微妙。 “什么?”昭野抬起头,刚才被埋在衣服里,没有听清。 “没什么。”夏油杰迅速回答。 恰好浴室的水声停了。 昭野拿过夏油杰手里的衣服,示意他出去。 夏油杰点点头,转身拉上房门,听见昭野敲响了浴室的门,“菜菜子,美美子,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美美子乖巧地回答。 “快进来!”菜菜子迫不及待的声音。 夏油杰站在门口发呆。 是错觉吗?他想,在这栋失去主人的房子里,他们两个简直就像一对夫妻,在照顾自己的小孩。 而另一边,昭野正在细心打理。 被关得太久,女孩们的头发长过了腰,乱糟糟的一团。昭野耐心地梳开打结的头发,吹干后扎成麻花辫,用黑井教给她的方法。 待会给黑井发消息报个平安吧。她想。 “姐姐不洗吗?”背后响起美美子怯怯的声音。 “我们来帮姐姐洗吧!”菜菜子自告奋勇地举起花洒。 “那就辛苦啦。”昭野笑着解开发辫,任由她们玩闹,好一会儿,三个人才出了浴室。 看一眼时间,居然过去了一个小时,昭野连忙拉开门,“久等了。” “没……” 话到嘴边忽然卡了一下。 夏油杰看着面前的昭野,长发散开来,随意搭在肩头,脸被热气熏得红润,眼睛亮闪闪的,透着浓郁的笑意,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怎么了?”昭野问。 “没什么。”夏油杰不自在地偏过头,“走吧。” 广场上稀稀拉拉聚了一些人。男人们穿着便服,女人们裹着简单的小袖,脸上还带着被强行叫醒的不满和茫然,但在见到那根染血的烟管后,统统变成了惊恐。 夏油杰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猴子们,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这就是下场。” 咔嚓一声,他一脚踩碎烟管,伸出第一根手指。 “你们中有多少人参与了献祭的仪式?” 鸦雀无声。 夏油杰冷笑,伸出第二根手指。 “那两个孩子身上的伤痕,又是哪些人下的手?” 山风掠过屋檐,发出尖啸声。 昭野站在石阶侧面,看着夏油杰,他仍然在笑,但眼神冷了下来。 “这样啊。”他轻声说,“你们都有份。” 咒力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如同暴风眼,将地上的碎石和落叶都席卷一空,凝成一颗巨球,仿佛即将降临的陨石。 “夏油。”昭野皱眉。 暴动的咒力停滞一瞬。 “不可以。”昭野说。 “为什么?”夏油杰大笑,“咒灵明明是由非咒术师的负面情绪形成的诅咒,却要咒术师来承担后果,不觉得很可笑吗?要是这个世界上的非咒术师都死光了,咒术师才会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吧?” 女孩们被他的语气吓到,直往昭野怀里钻。昭野抱紧她们,冷静地问,“你救了这两个孩子,不开心吗?” “这两个孩子是咒术师的后代,身上有咒力的波动,可以说是咒术师。”夏油杰冷静地说。 “我没觉醒术式之前,也是普通人。”昭野说。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低声说。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昭野感觉到空气里那些咒力仿佛无形的绳索,将村民们逼入死局的同时,也将夏油杰层层缠绕,如同被蛛网束缚的飞蛾。 “滚吧,你们。” 夏油杰忽然摆手,巨球轰然破碎,像一场大雨落了下来。他看着四处逃窜的村民,在石阶上就地盘坐,神色疲惫。 昭野拍了拍女孩们的肩,示意没事,随后在夏油杰身边坐了下来。 “对我来说,咒术师也好,非咒术师也好,都是一样的。”她主动开口,“就像普通人分为好人和坏人那样,咒术师里不是也有诅咒师吗?” “如果都一样,那咒术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夏油杰轻声问。 昭野一下卡了壳。 老实说,经历过生死,能再活一世已是幸运。咒术师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身份,除了方便完成理子小姐的心愿外,并无其他含义。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昭野如实说,想了很久,“为了守护正义?” “正义?”夏油杰轻轻重复,“你口中的正义,保护不了那两个孩子。” “高专不会收养咒术师的孩子。她们要么被送进福利院受到监管,要么被训练成咒术师送上前线。无论哪条路,她们都只是从一个笼子被送到另一个笼子而已。” “我会保护她们。”昭野说。 “……”夏油杰一顿。那样认真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真是没办法啊。”他起身拍了拍裤腿,“我用村里的电话通知过辅助监督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昭野问。 “不了,我要去寻找咒术师存在的意义。”夏油杰伸了个懒腰,“希望我能得到答案吧。” “遇到危险,一定要告诉我。”昭野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们之间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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