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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辰。
当教室里喧嚣沸腾,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男生们争论nBa球星的声音、女生们讨论偶像剧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熟悉的背景音时,我总能在这片嘈杂中,为自己隔出一小片寂静的领地。
这种习惯,或者说这种能力,大概是从七岁那年开始养成的。
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客厅里的争吵声穿透了我紧闭的房门。
母亲压抑的啜泣,父亲拔高的嗓门——不,那时他还不是“父亲”,而是“爸爸”——混着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
我蹲在门后,手指抠着木门边缘的裂缝,数着上面斑驳的漆点。
一个,两个,三个……数到四十七的时候,外面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争吵更可怕,像一脚踩空,坠入深井。
后来我知道,那个夏天,老爹的驾校终于开始赚钱。
小城里学车的人越来越多,他名片上的头衔从“教练”变成了“校长”。
钱像滚雪球一样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香水味、高跟鞋的脆响,以及深夜不再响起的家门锁匙声。
父母离婚时,法官让我选择跟谁。
我选了母亲。
不是因为多爱她——事实上,那时的我对他们都怀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疏离——而是因为我知道,选择母亲,会让那个已经拥着陌生女人离开的父亲,在某个瞬间感到一丝刺痛。
我想看他痛。
我跟了母亲。
她是个沉默的会计,账本上的数字永远清晰,生活却是一笔糊涂账。
我们很少交谈,吃饭时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种安静渗透进我的骨髓,让我在同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热衷的球赛、游戏、女生间幼稚的炫耀攀比,在我眼里都透着一种可笑的浅薄。
我过早地窥见了成人世界的破碎与虚伪,于是对那些同样经历过磨损、有着岁月痕迹的成熟女性,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亲近感。
她们眼角的细纹,略显疲惫却依旧得体的微笑,甚至偶尔流露的沧桑,都像磁石一样吸引我。
那里面有一种真实,一种与我内心荒芜共鸣的真实。
直到杨俞出现。
她是新学期来的语文老师,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站上讲台时,手指还会无意识地捏紧粉笔。
第一节课,她自我介绍“我叫杨俞,‘俞’是‘俞伯牙’的‘俞’。”声音清亮,眼神像被水洗过的天空,一览无余。
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本该属于我嗤之以鼻的范畴,可奇怪的是,我竟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那副总是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除了清澈,还藏着一点努力想要镇住场子、却又时常泄露出来的慌张。
又或许,是因为她念课文时,偶尔会因为投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不是我想象中那种风韵成熟的女性,她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可爱——圆脸,个子不高,穿着略显宽松的针织衫,看起来更像一个误入教师办公室的高年级学姐。
但正是这种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青涩,这种努力扮演“老师”角色的笨拙,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新鲜感。
她像一株刚从温室移栽到野外的植物,带着露水,也带着对风雨的懵懂。
我的死党武大征对此嗤之以鼻。
“装成熟,”他有一次看着杨俞抱着教案匆匆走过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我说,“一看就是菜鸟,好对付。”武大征父母经商,家境优渥,见识和胆子都比一般男生大一圈,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的头儿。
他唯一的软肋是语文,尤其是古文。
而这一点,恰恰是我能与他“平等”交往的资本。
那天午后,春末的阳光已经有了些许灼人的力度,透过教室窗户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尘埃,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倦怠。
有人趴着补觉,有人偷偷在桌兜里刷手机,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昨晚的游戏战绩。
我和武大征的“战场”在教室中间偏右的角落。
课桌被高高垒起的课本和习题册围成一个小小的堡垒。
堡垒中央,摊开着一副纸张已有些卷边的三国杀卡牌。
“到我了!”武大征眼睛亮,捏着一张“杀”,目光在我虚掩的“血牌”上逡巡,“辰哥,你没‘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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