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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雪莱多少开始适应在马背上的旅行了。
骑在一只陌生的生物脊背上这件事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白马很温顺,在伊雷的口令下自始至终都很乖巧,驮着两个人赶路也没有表达过不满。
唯一难受的是,昨天一整晚他都因为露宿的条件辗转反侧,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就被伊雷扯着嗓门给叫醒了,告诉他要想在日落前赶到雷斯奥就必须早早出发。
结果就是两人一马上路的时候,天边只露出一道浅浅的鱼肚白,旷野的大半还沉落在浓郁的漆黑之下。
伊雷扯着缰绳,低头看了一眼缩在怀里的老板,不由得想笑。雪莱的一头金发乱糟糟的,鬓角有一撮翘起来,随着颠簸上下晃动。他几乎整个人都趴在马脖子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下巴时不时就往下磕。
伊雷生了点坏,腾出一只手绕到前面捏住了雪莱的鼻子。
雪莱的眼睛一下子瞪大,把他的手扯掉,“哈尔顿!你什么毛病?”
伊雷笑着把手放下,“清醒一下,老板,别一会儿从马背上掉下去了。”
雪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情愿的闷哼,勉强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
“晚上没睡好?”伊雷明知故问。
“谁叫有些人打了半宿的呼噜。”雪莱冷嘲热讽。
“扯淡,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伊雷说。
“你怎么知道?”
“至少跟我一起住过的人从来没说过。”伊雷说,“就那些人的德行,我要是打呼噜吵到他们睡觉,能半夜把我捆被子里从窗户外面丢出去。”
说完伊雷顿了一下,耸耸肩,“有个哥们就是这么感冒的,后来发了一礼拜的烧。”
雪莱:“……”
他实在有点无法想象伊雷在这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困意止不住地往上涌,雪莱又打了个哈欠。太阳穴附近一抽一抽地疼,提醒着他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能撑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还不到六点钟。
除了五年前熬夜加班的那段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起得这么早过了。
伊雷瞟了一眼雪莱的手机,忽然来了一句,“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下。”
“什么?”
“里面真的有A片。”
雪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
“我说你给我的手机里面,真的有A片。”伊雷幸灾乐祸地说,“而且种类还挺多的。男女的、男男的、女女的,什么都有。要我说你们家人口味还挺重的,存的都是很劲爆的片啊,有些我看了都不太能接受……”
“伊雷·哈尔顿!”雪莱受不了地说,“你能不能别活得像个动物似的!”
伊雷不以为意,“像动物怎么了?人本来就是动物,再道貌岸然也不能摆脱身为动物的本性。”
“这是两码事!人跟动物本质的区别就是人有道德底线和价值观,你——”
伊雷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得了吧,难道你三十年里就从来没看过A片?”
一句话把雪莱堵得说不出话,脸颊一点点涨红。他的皮肤本来就比普通人更白,红起来更加明显,像一颗熟透的西红柿。
他当然不是没有看过,他是不能接受这样随便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
这个话题不仅龌龊、不得体,而且涉及到个人隐私,怎么能用这么轻浮随便的态度说出口?这应该是任何一个有教养的正常人最基本的常识!
然而伊雷的问话像在无意间打破了某堵透明的墙,像一次心照不宣的密谋,像昨晚灌进他嘴里的那口香烟,在不见光的角落里偷偷地挠着痒。
然而就在他憋了半天打算说点什么怼回去的时候,伊雷忽然扯了一下马缰绳,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板,你看。”
雪莱下意识顺着伊雷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就看到在旷野的东方,一轮火红的太阳正缓缓地从地平线升起。
以那一丁点的轮廓为圆心,朝阳的光辉顷刻间从云层中迸射,火一样的颜色泼洒在旷野上,点燃了天空、林野、废墟和湖面,点燃了白马的鬃毛,最后是伊雷的侧脸。
黑暗像溶于阳光的一缕墨色,轻飘飘地就被化开、消散。一切死的、冷的、硬的和落寞的,都在太阳跃出地平线的一刹那失去踪影。
远方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鸟的啼鸣,蓝湖在朝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生动得像是立刻会从水中跃出一尾游鱼。
世界在阳光下成为了另一幅样子,雪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说不出话。
伊雷看了雪莱一眼,勾了勾唇角,“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震撼。多不可思议,这么壮观的景象,竟然是每天早上都会发生的事。”
“你让我想到曾经看过的一句诗。”雪莱低声说,“‘我们度过的每一天,都是一个崭新的奇迹,只是麻木遮蔽了灵魂的眼,误会成平凡。’”
太阳很快就从地平线上完全升起,整个旷野都被照得透亮。这时雪莱忽然注意到不远不近的距离上,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正朝他们驶来,远远地按了声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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