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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军师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是战后特有的、略显疲惫的灰蓝色。室内,巨大的战术沙盘上还残留着葬神渊外围的地形标记,几份带血的战报散落在桌角,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墨汁和未散尽的淡淡魔气混合的味道。
沈鹿溪坐在主位,眼圈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神亮得惊人,正对着墙上用法术投影的“战后初步总结ppt”(第一页标题旁还有个手绘的、哭丧着脸的小人图标),语速飞快:
“……综上所述,本次外围侦察行动,达成核心目标三点:初步绘制葬神渊东南侧三十里地形与能量脉络图;确认三处混沌残余活跃节点;成功解救被混沌气息困住的七名先遣队员。未达成目标一点:对核心封印区的间接探测因突发能量乱流中断。”
她顿了顿,指着“经验教训”部分:“主要问题在于,对葬神渊能量潮汐的周期性预判不足,导致回撤时遭遇乱流;各小队间应急通讯符在强干扰下失效时间比预期长十五息;以及,”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部分队员对‘遭遇即走、严禁缠斗’的指令执行不够彻底,导致额外轻伤三例。”
台下坐着参与行动的几位中层将领和仙门代表,大多认真听着,偶尔点头。虽然“ppt”、“kp”这些词听着古怪,但这位军师条理清晰、不居功、专注解决问题的风格,经过几次任务,已逐渐被接受。
“基于以上,”沈鹿溪翻到下一页,“下一步深入勘探计划,将重点围绕以下调整展开:一、优化能量潮汐模型;二、升级通讯符箓抗干扰层级;三、加强小队战术纪律培训,强调……”
“砰!”
办公室厚重的黑曜石门被一股力量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巨响,打断了沈鹿溪的话。
魔尊厉无咎站在门口,暗红披风还带着室外的寒意,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红眸扫过室内众人时,气压骤降。他径直走进来,目光落在沈鹿溪身上,又掠过她身后投影上那些关于“下一步”、“深入勘探”的字样。
室内落针可闻,几位将领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仙门代表也收敛了神色。
弹幕(实时围观会议中断):
匿名:魔尊破门而入!气场两米八!
匿名:这脸色……谁惹他了?
匿名:好像是因为看到“下一步深入勘探”?
匿名:军师的复盘会要变味了。
魔尊走到沙盘前,看也没看那些详细的标记,直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葬神渊核心区勘探计划,取消。”
“什么?”沈鹿溪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取消。”魔尊重复,语气不容置疑,“外围情报已足。核心区非你所能涉足。”
沈鹿溪放下手中的指挥棒,试图解释:“尊上,外围情报只是基础。混沌残余的真正源头和封印的薄弱点,很可能在核心区。不进去,我们永远只能被动防御,无法从根本上……”
“本尊说了,取消。”魔尊打断她,目光锐利,“那里面的危险,远超你纸上所料。上次能量乱流,若非烛龙及时赶到,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他指的是上次侦察时,沈鹿溪所在小队差点被突然爆发的混乱能量卷入的事。当时确实惊险。
沈鹿溪抿了抿唇:“正因经历过,我们才总结了教训,改进了方案。风险可控……”
“可控?”魔尊嗤笑一声,周围的温度开始隐隐上升,“你管那叫可控?沈鹿溪,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军师,不是冲锋陷阵的死士!你的职责是在后方谋划,不是亲赴险地!”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最后几句几乎是低吼出来。办公室里的温度明显升高了,几个将领额角见汗。
沈鹿溪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和话语里的轻视刺了一下。她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微微发凉:“尊上,我清楚自己的职责。制定计划、评估风险、带领团队达成目标,这正是军师的工作。如果因为危险就永远躲在后方,那和纸上谈兵有什么区别?葬神渊的情况,不亲眼去看、去感知,任何计划都可能是空中楼阁。”
她指向ppt上的数据:“这些风险系数、应对预案,不是我凭空想象的,是结合了前线反馈、古籍记载、还有清衡仙君提供的灵力感知数据综合推算的。我们有烛龙大人高空预警,有苏蘅护法带队精锐护卫,有升级的装备和通讯,还有……”她看了一眼在场的仙门代表,“仙友们的协同支持。这不是莽撞,是经过计算的行动。”
魔尊盯着她,眼神愈发冰冷,温度还在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感。“计算?你的计算里,算没算过万一你死了,魔域政务谁接手?算没算过万一你被混沌侵蚀,反过来成为祸患?算没算过……”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本尊需不需要再等一万年,才能找到一个能泡出让本尊安睡之茶的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快又低,但沈鹿溪听清了。她心脏猛地一缩,有点酸涩,但更多的是被质疑能力和不被信任的委屈与愤
;怒。
“所以,”沈鹿溪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连日疲惫和此刻激动的微颤,“在尊上眼里,我沈鹿溪的价值,就是泡茶、整理政务、做个安全的‘军师’摆设?我的能力、我的判断、我带着大家从一次次任务中积累的经验和信任,都比不上‘可能存在的危险’?比不上一杯安神茶?”
她越说越激动,打工人那股“你可以质疑我摸鱼,但不能质疑我专业”的劲儿上来了:“是,我是怕死,我想早点下班,我不想加班!但既然系统……既然命运把我推到这个位置,给了我这份责任,我就想把它做好!用我能做到的方式,尽可能好地做好!深入勘探是现阶段最优解,是达成最终目标必须啃的硬骨头!回避风险,就等于放弃解决问题!”
“你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置于死地?”魔尊怒极反笑,办公室里的温度已经高到让人有些呼吸困难,他周身的魔气隐隐躁动,“最优解?本尊告诉你什么是优解——你,给本尊待在幽都,好好做你的‘ppt’,前线的事,自有将士用命!这才是你的位置!”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厉无咎!”沈鹿溪脱口而出,直呼其名。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怒火和委屈已经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是魔域的军师,是这次行动的总协调!我有我的判断和职责!你不能因为……因为一些别的理由,就全盘否定我的工作,把我当成需要锁在保险柜里的易碎品!”
“别的理由?”魔尊眼神一暗,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你觉得是什么理由?本尊的命令,需要理由?”
“就因为是命令,所以不容置疑吗?”沈鹿溪仰头看着他,眼圈红了,但不是想哭,是气的,“在原来的世界,老板独断专行还会导致项目失败呢!在这里,你的一个‘命令’,可能就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大家付出的汗水甚至鲜血,都变成无用功!可能就让解决混沌隐患的机会白白流失!你这是……你这是官僚主义!是过度保护!是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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