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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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完提前回来了。”杨正青眼眸眯了眯：“怎么，不装不认识了？”　　禹竞徐的内心浮现出片刻的愧疚，他垂眸：“班长，对不起。”　　杨正青吸气，只问他：“怎么回事？”　　那时的禹竞徐并不知道杨正青实际对这些年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于是着轻避重地，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然后杨正青又问他：“多少钱？”　　“……”禹竞徐不想回答，若是旁人问他，他会说：“关你什么事啊？”可对方是杨正青。　　见他不答，杨正青也不逼他，开始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地，将这些年的细节抠挖出来问他。　　“离开我家后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女朋友？哪个？”“送行那天你在哪儿呢？”“怎么退学的？”“当时怎么想的？”“你脑子呢？”“不知道问吗？”“再怎么说，都不会没人管你的。”　　被杨正青问得，禹竞徐的心理防线逐渐崩塌，他从一开始的强装镇定、假装自己很成功，到后来的自惭形秽、开始回忆起自己的窘境，一前一后，搞得他分不清哪个才是他自己了。　　他逐渐攥紧杨正青的衣袖，用力到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特别当他说出自己已经欠了一千万，巨额的债务细细算来，哪怕他在这间店打一辈子工都不一定还得清，一时间，绝望笼罩了他的身心。　　“班长……帮帮我，求你。”细碎的声音，从他喉头挤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他居然向人求助了？原本他以为，这一切他将自己一个人独自撑下去。　　“你好笨，真是……愚不可及。”　　“对不起……”为什么，自尊心那样强的他会在杨正青的面前道歉，哪怕他内心深处甚至并不希望，杨正青帮自己。　　或许因为歉疚，就连道歉本身都能让他感觉好些。　　仿佛自己还有良知、人生还没那么糟似的。　　“喜欢这里的生活吗？跟各种女人在酒店里进进出出的感觉怎么样？”杨正青问他，那时的禹竞徐已精神恍惚到无法思考，杨正青竟会问出这样恶意满满的问题。　　“感觉很糟，我不喜欢讨好别人。”　　“的确，你就是那种，求着别人，还趾高气昂的人。”　　“哈，那还真是抱歉了啊。”　　“现在住在哪儿呢？”　　“出租屋。”其实大多数时间是酒店，出租屋的面积太小，太拥挤，禹竞徐近乎无法以健康的心态在那种地方活下去。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染病。”　　杨正青的话语终于使禹竞徐蹙眉，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隐私。　　可当他抬眸，面对的却是那样一双刚直不阿的眼睛，却又觉得，在杨正青面前，假装也没有意义。　　“我不跟男人，女性的话，会戴套，而且频次不高。”　　这是实话，实际不止一个有钱的男人提出想要“私藏”，可他觉得恶心，因为他知道男性更多贪图身体，于是便拒绝了，他不喜欢跟任何人深绑，相应的，面对姐姐们，他也更倾向于提供陪伴的情绪价值，他不屑塑造“你是我的唯一”的错觉，更连说谎都视作为一种负担，加之他并不喜欢踏入自己无法掌控的，别人的领域，所以这些年来，除开能够接受他的底线的姐姐们外，倒也没有更多人能更深地进入到他的生命里。　　郑德佑曾跟他说，以他的相貌，如果底线够低，这点儿钱其实完全不成问题。　　可怜禹竞徐这样的家伙，到这种场合竟也算良知未灭，当然能掌控自己生命的代价，就是无时无刻不活在还不上钱的焦虑里。　　杨正青闻言也没说别的，只叫他明天就去检查身体。　　禹竞徐觉得可笑，问他：“还检查身体，怎么的？你想把我怎么样啊？”　　“你不能再在这里工作了，以后住我家。”真可笑，哪怕再霸道的客人，都没开门见山到这种地步。　　可也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接着对他说：“我会解决你在这里的一切。”　　“……”　　“还是说，你更愿意呆在这里，继续这种没有未来的事业？”　　“……不。”　　当然，不。　　他早就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不到一秒的时间他便认定，欠杨正青的钱，再怎么说都比欠郑德佑以及社会上其他任何人的钱要好。　　那时候的禹竞徐犯了傻，他就是认为班长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就是没有意识到，这本质上跟店里的任何钱色交易都没有分别。　　从小到大，杨正青都是那样一个足够正直足够好，好到近乎“梦幻”的人。　　他数次救他于水火，以至于他压根没有料到……杨正青安排他回家的目的会是那样。　　杨正青不是那种人　　后来还是答应了检查身体。　　不愿去医院，来的是杨正青的家庭医生，地点在禹竞徐狭小的出租屋里。　　还好，杨正青本人似乎并不打算来。　　很拽嘛，几年不见，倒拿出高高在上的金主架子了。　　禹竞徐凝望装好试管及仪器的医生，半晌说：“除了身体情况之外，其余应该不至于向他汇报吧。”　　意思是，不希望杨正青知道他现在的生活环境。　　那医生瞥他一眼，也不知把他看做什么人，只说：“当然，只汇报分内的工作。”　　那就好。　　不过……签了那个合约就得搬家，感觉上而言还是有点不妙。　　虽然相较于杨正青富丽堂皇便捷又大气的家，他的这个出租屋，看着实在不像样。　　·　　杨正青似乎很忙，听说似乎在他身为学生的时候，便开始着手管理家族在国外的部分贸易。　　禹竞徐有好几天没见他，便心心念念，在幻想中被杨正青的公司雇佣，靠打工还债、平日跟杨正青住在豪华大平层里的日常，这样既不失体面，对外宣称自己的住处，也能够趾高气扬。　　他仍沉浸在“老同学见面相互提携、彼此成就”的剧本里。　　只可惜，店里的同事似乎不这么想。　　他们看向禹竞徐的目光带着几分揶揄。　　“终于捡到优质的高枝儿飞了。”　　“不是很有底线吗？还说，不喜欢男人……”　　“不过兄弟，你运气可真够好的，这种级别的大少爷，别说还长得这么帅，换我我也愿意。”　　当时的禹竞徐一声冷笑，抬肩便耸开了那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懂什么啊？杨正青是我同学，他拉我是去做生意！哪有你们想得那么恶心？”　　同事们相视，仿佛听见什么笑话般，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什么生意伙伴要搁一起住啊？”　　“是啊，还检查身体。”　　“骗骗兄弟们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　　瞧这些兔崽子那样儿，禹竞徐攥紧了拳头，暗骂他们心思肮脏。　　杨正青才不是那种人。　　他知道的、他了解他的。　　杨正青，绝对不是那种人！　　可他所熟悉的这个地方，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认为。　　“你小子，运气怪好的咧。”郑德佑吸了口烟，烟圈吐在他的脸上，“不过杨大少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好，只是看你新鲜觉得你可怜，迟早跟家里安排的大小姐结婚，不可能跟你长久的，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啧啧……嗨呀，长得帅真好啊，你这运气，搞得我都想减了我这身膘。”说完他拿出那一千万的结清证明，拍在禹竞徐眼前的桌面上，“看好了，现在你就跟我们这些人没瓜葛了，苟富贵勿相忘，记得以后在杨总面前跟我们美言几句哈。”　　哈，当时的禹竞徐想：他才不要“杨总”帮他出头。　　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把郑德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原本，该怎么发誓效忠杨正青的台词，他已经编好了。　　然而谁知道？当司机将他送抵杨正青的宅邸，他面对的，却是一箱箱为他置办好的衣物，以及一句：“以前的着装，少爷的意思是不想看到……就当是为了迎接新生活？哈哈，这些都是按你的尺码定制的。”　　搞什么啊？　　整得就好像某些有钱人，为刚到家的宠物狗提前买了衣裳。　　禹竞徐一点儿不开心，不光是因为杨正青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安排工作，还因为他意识到这里的人似乎默认，自己应该跟杨正青睡在同一间卧室里。　　不会吧。　　如果为了能好好工作、预防传染病，那样的身体检查，他能够接受。　　可若是为了这个……禹竞徐久违地感受到了，被漠视、被羞辱的感觉。　　“我不睡他这儿，我要自己的房间，又或者，我还是出去——”　　禹竞徐话音未落，张管家拦住了他的去路，那家伙拿出手机，第一时间向杨正青汇报。　　再然后，禹竞徐接过了张管家的手机。　　“疏忽了，你有房间，我会叫他们给你安排，最近比较忙。”杨正青的声音简略地传进他的耳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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