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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蛊的另一只蛊虫的确在?楚熏身上。
楚熏是邕宁县锻造铺楚掌柜的女儿,尚未动重刑,便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楚熏说,菰蒲常来锻造铺打造银饰,时间一长,便与楚掌柜认识。因为一次偶然,楚掌柜撞见他?进了晋王府。后来有一日,一个瘦瘦的太监来铺里锻剑,楚掌柜看他?来自京中?,便随口攀谈起晋王在?刑场遇刺的事情,还提到了菰蒲的行踪。谁知那?太监忽然暴起,挟持了楚掌柜,逼楚熏去找来菰蒲,否则,便杀掉楚掌柜……再之后,即是苍梧山遇刺。
至于菰蒲为何愿意帮她、又为何种蛊,楚熏虽未明说,裴昭也猜了个十有八九。
种下双生蛊的两?人需连续七日饮对方?的血来引出蛊虫。第六日时,方?觉夏照例放血调配,一向少话的楚熏开口问?道:“袁司马,明日是不是我?的死期?”
裴昭盯着碗中?的血,道:“楚姑娘若是不想?死,便不该在?堂审时出现。”
少女愤愤不平:“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惟灵去死。你们?没听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么?””
卫铮铮却笑道:“二位确实在?向着‘生死相许’努力。”
楚熏听出嘲讽,冷声道:“你们?不怕我?现在?咬舌自裁,把袁司马也拉到阴曹地府?”
少女脸庞稚嫩,目光却含着死志,他?们?两?人年纪虽小,但情谊却能深厚至此,裴昭不由感到心绪翻涌,只是碍于喉咙中?粘腻的血味,一时无法开口。
“即便楚姑娘咬断整条舌头?,某也能将姑娘救回来。”方?觉夏温和道,“况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楚姑娘并非有意想?害殿下,又不一定会死,好好活着,别想?不开。”
尽管人血已经去腥,裴昭喝完半碗,还是头?脑晕眩,半天才缓过来。擦掉唇边的血迹后,安慰着垂泪的少女:“楚姑娘不会死的。”
“那?……惟灵呢?”楚熏垂下眼,晶莹的泪珠滚落到下颌,“我?好想?见惟灵。”
屋内人都安静不语。原本菰蒲就应为受刑极是虚弱,能强撑着数日,已到极限;那?日楚熏被抓后,他?的面?色更是惨白,直接吐了血。
这时,一个侍卫跑了进来,在?卫铮铮耳边低语。卫铮铮看向楚熏的眼神?也多?了分怜悯。
“惟灵是不是死了?”楚熏心思敏锐,立刻道,“县衙时见他?,就伤痕累累。你们?这些?日子还在?对他?用刑,是不是?”
卫铮铮一时语塞,半晌,才低声道:“这些?日子没有对他?用刑,但……楚姑娘,节哀。”
楚熏抽泣着看着瓷碗,低语道:“他?是为了我?,才趟这趟浑水的。他?是为了我?才死的。”接着,少女猛地放下碗,挣脱侍女的挟制,朝墙上撞去。
骨裂般“咚”地一声后,少女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着。血迹在?白墙上蜿蜒开来。裴昭愣愣看着,眼前浮现的却是楚熏的视死如归的眼神?。
“你们?愣着做什么?”方?觉夏怒斥道。
吓傻了的侍女们?这才回过神?,纷纷跑了出去。
卫铮铮眼睫颤抖,又想?起嘲笑楚熏“生死相许”的话,自责道:“我?,我?刚刚是不是应该撒个谎?”
“菰蒲真的死了?”裴昭却问?。
卫铮铮“嗯”了一声:“这些?天虽然有为他?上药,但他?不知怎么就……许是担心楚姑娘的缘故。”
裴昭若有所思地点头?:“殿下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殿下在?忙楚掌柜的事,昨夜很晚才安歇。现在?,还在?寝殿。”卫婴走了进来,看到屋中?的血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神?挟着冷意,“铮铮,你怎么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
卫铮铮的眼帘垂下去。
“事发突发。”裴昭叹了口气?,“只能盼着楚姑娘能熬过来。”
半晌,榻边的方?觉夏冷声道:“把某所有的药箱全拿过来,快些?。”
侍女们?又跑了出去,卫婴见状,也跟着出了屋。不一会,崔珩走了进来。披散在?肩的乌发尚未挽起,雪青色绸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看上去有些?疲惫。他?径直走到方?觉夏身边,垂眼看着榻上的人,没什么表情。
“殿下,某会尽力,但这楚熏的状况实在?——哎,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某也不知该怎么办。”方?觉夏沾满鲜血的十指穿梭在?各式各样的药物间,干净的药瓶上沾着粘腻的血迹,“趁着楚熏还有一口气?,得把蛊虫移到别人身上。但是,转移后的蛊虫会很虚弱,得停留至少三?个月,再重新引出。”
方?觉夏割开少女的胳膊,鲜血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片刻后,盛满血的蛊罐里多?了一只扭动着的蛊虫。裴昭看着那?只蛊虫钻进崔珩的手心,低声道:“殿下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再做什么逼别人拿刀杀你的事……”
“裴小姐,你安静些?……”他?神?色尴尬,“而且,本王不会连累你的。”
床上的少女面?色苍白,原本清亮的眼眸开始涣散,毫无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最后再也不动。裴昭默默看着,楚熏之前“直教人生死相许”的话又浮在?耳畔,心里顿时感到难言的哀伤,便用手背拭去泪水。
在?模糊的视线里,侍女们?处理掉了少女的尸身和满屋子的血迹。
两?人到殿外透气?。正是清晨,柔和的阳光下,水池里浮着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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