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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浑身上下哪点比得上文澜师兄,修为?家世?还是这副闷葫芦一样的臭脾气?仅凭一张脸有什么用?不如早日去清风楼当小馆得了。” “依我看呐,这小子不过是想来蹭些声势罢了,输了不足为耻,可若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便能借此扬名,他打的便是这般心思,呵,也算有些小聪明。” “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越是这样上蹿下跳,大师兄越瞧不上你,你以为你能引起谁的注意?大师兄只会觉得你恶心!” 叶暝面无情绪,听耳旁风一般无视对他们视若无睹,直到有人换了话头,拿他的家世开刀。 “这都能沉得住气?真够窝囊的。” “话说你是吧,在你们村子里就被同龄人排挤,家里就一个老太婆。老太太有你这么个自闭的孙子也挺难过的吧?不过没事,反正也难过不了多久。诶,叶暝,你奶奶什么时候死啊?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好歹同门一场,我们绝对来给你捧场。” 叶暝身形一顿,回头朝他们看去。 那种任你们嘲的冷淡眼神骤然变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光仿佛盯上猎物的凶兽。几个弟子被他的神态吓了一跳,练剑场边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但很快他们反应过来,强撑着笑:“哟,还瞪人?吓唬谁呢。” “就是,瞪什么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装什么狠,我们这么多人,还真怕你不成?” 叶暝刀子一样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向身后外峰的悬崖边。 他动了杀心,把这几个东西扔下去,毁尸灭迹,没人会知道。 他猝然出手,这一招又快又狠,显然藏着真本事。 几个弟子愣了瞬,随即互相壮胆:“怕什么!刚才是我没注意让他偷袭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炼气的?” “动手!今天非得把他揍服了!” 几名炼气后期的弟子联手围堵一个刚入炼气境的新弟子,这般行径传出去实在丢人,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一味仗着修为欺人。 角落里,一名披着斗篷的少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等叶暝真正动手。然而就在叶暝准备下死手,动着大不了同归于尽心思的时候,另一道声音从场外传来。 “住手。” 随着晏兮的身影渐近,斗篷人啧了声,默默遁入暗处,叶暝内心汹涌的杀意被这声音打断,他倏然回神,转向晏兮方向。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几个弟子见大师兄来了,忙不迭换上一副笑脸:“大师兄!我我们跟叶暝师弟闹着玩呢,对,闹着玩。” “闹着玩?”晏兮挑眉,视线落在叶暝身上,弟子服皱了,袖口扯开线,隐约能瞧见皮肤上青紫的淤青。 叶暝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把伤口往袖子里藏了藏。 几个弟子连忙道:“对啊,这不三日后他就得和文澜师兄比试了吗,叶暝师弟若是输了,此生进不了外峰,损失可就大了,我们提前帮他通通筋骨,是好意。” “是这样吗,叶暝?”晏兮问。 叶暝唇抿得平直,按常理他应该把实情说出来,将这群人刚才在干什么,说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师兄。 但一来,即便说了,按陨星山的门规,顶多罚他们面壁思过几天,这惩罚太轻,二来叶暝垂下眼睛,他莫名不愿意在晏兮面前显得脆弱和弱小,不想让大师兄觉得自己在告状。 于是叶暝没吭声。 晏兮等了半晌没得到对方回答,似笑非笑地朝这群弟子道:“那你们还挺好心?” “是是是,我们一向关心师弟。”几个人点头如捣蒜。 晏兮淡淡道:“既然如此,此事事就不劳你们了,从今天起由我来亲自指导叶暝师弟。” 几个弟子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包括叶暝也愣了一下。 ——大师兄亲自指导? 文澜的那群跟班对视一眼,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们本来是来羞辱叶暝的,没想到反倒让这小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晏大师兄亲自指导,这是外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晏兮扫他们一眼,“你们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几个人灰溜溜地退开,边走边在心里骂:这叶暝,上辈子是走了狗屎运吗,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叶暝还没从刚才的杀意里完全抽离,胸口那团戾气就被晏兮的这几句话轻轻摁了下去。 “这边灵气不够充足纯净,修炼起来太慢,你随我来。”晏兮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径向内峰深处走去,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前方这道背影修长挺拔,步履从容,衣袍被山风掀起一角,叶暝盯着那片翻飞的粉色衣角,不知怎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嗓子竟有些发干。 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大师兄带他来的竟是栖云峰。 “就这里吧。”晏兮停在一处宽敞的空地上,回身看他,“把你练的剑招走一遍。” 叶暝点头,拔剑起手。 他在晏兮面前出招的每一式都比平日更为认真。可不知为何总觉身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明再寻常不过,却令他浑身不自在。 并非身体不适,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心跳也比平日练剑时快。 “这一式不对。”晏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叶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截白皙皓腕已经出现在眼角的余光里,晏兮覆上他握剑的手背,另只手轻轻抵住他的腰侧,帮他调整重心。 这只手白皙纤细,指腹不见半点厚茧。身为陨星山的大师兄竟生得一双宛若养尊处优的手,可教导起招式来却有模有样。 掌心的暖意隔着衣料缓缓传来,叶暝周身不由得僵硬,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 “腰不要这么硬。”青年的嗓音自头顶落下,携着一缕清淡桃花气,“放松。” 叶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可耳朵已经烧了起来。他庆幸自己是背对着大师兄的,毕竟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体面。 晏兮退开后,叶暝觉得背后目光跟羽毛似的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后颈。 他出剑的速度略慢了,但好在手腕还算稳,脚尖在地面上碾了碾,心口宛如揣了一只不安分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想往外飞。年仅十二岁的他不清楚这叫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隐隐地,希望那只手再覆上来一次。 两个时辰后,夜幕低垂,星月高挂天际。栖云峰沐浴在清冷月光之中,山巅的岩石泛着淡淡银辉,仿佛被霜雪覆了一层。 “行,今日就练到这,明日午时之后再来。”晏兮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至于为啥定在午时之后,别问,他这个时辰才刚睡醒。 早睡是不存在的,半夜还有精彩刺激的话本子等着他追读呢! 所幸少年并未追问,叶暝在意的本就不是时辰。 “”明天还能再见。叶暝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起,随即躬身行礼,轻声应道,“是,大师兄。”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他也当然愿意。 夜里回到居所,叶暝躺在新弟子的大通铺上,望着房梁怔怔出神。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他慢慢把手握成拳,又松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晏兮握过的温度。 他翻身侧躺,将脸埋进臂弯,耳尖在黑暗里发烫,直至深夜也未曾褪去。 次日刚到午时,叶暝便出现在栖云峰,等着大师兄来指导剑法。谁知晏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竟是:“用过午膳了吗?” 一夜过后,叶暝被大师兄亲自指导剑法的事早已在外峰传开,排挤他的人反倒更多了,除了对谁都和善、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陆宁之外,他在外峰就没见到过一个对他有好脸色的人。这午膳自然是吃不成的。 “正好,我也还没吃,你跟我一道吃吧。” 叶暝愣住,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带到了揽月居。 踏进那道门槛时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揽月居,大师兄的住处,外峰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来的地方,他一个新来的竟然就这么走进来了。 晏兮将弟子送来的食盒放到桌上,一叠叠摆出来,全程没叫叶暝帮忙过。后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大师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我是万里挑一的天灵根? 对,自己是天灵根,大师兄这般待我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吧。叶暝在心里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如果真是因为天灵根,那大师兄这个人真的很好,没有嫉妒与算计,更没有让他从小就熟悉到骨子里的见不得别人好的恶意。晏兮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栖云峰顶的天,不藏刀不带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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