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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遗迹中,弥漫的怨念阴风终于彻底平息,只余下满地惨白骸骨,无声诉说着岁月的苍凉与残酷。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柱,微微驱散了些许阴霾,却照不透三人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凝霜。
沈孤寒盘膝在地,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气息微弱,体内混沌幽昙之力因过度消耗与逆转功法而变得紊乱不堪,经脉多处受损,神魂更是因强行吞噬净化那海量怨念而震荡受创,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原野,满目疮痍。那枚彻底化为齑粉的净魂心符,更是在他心头添上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遗憾与沉重。
苏婉清安静地躺在他身前,盖着沐宁的外衫,呼吸平稳悠长,眉宇间虽仍带着病弱的倦怠,却已不再是死气笼罩。得益于那庞大精纯魂力的滋养,她枯竭的净魂本源不仅稳固下来,甚至恢复了不少活力,算是这场劫难中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依旧深陷昏迷,不知外界变故。
沐宁守在一旁,一边紧张地为沈孤寒护法,一边不时探查苏婉清的状况,心中如同压着千斤巨石。弟弟伤势极重,婉清虽暂稳却未脱离危险,而此地诡异莫测,方才那怨念爆绝非偶然,恐有更大危机潜伏。必须尽快离开,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让孤寒疗伤。
她不敢轻易移动沈孤寒,只得耐心等待他自行调息,压下最混乱的内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孤寒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虚弱,冰封之下,是强行压抑的痛苦。
“孤寒,感觉如何?”沐宁立刻关切地问道,递过水囊。
沈孤寒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清水,滋润干涩灼痛的喉咙,声音沙哑道:“无妨,暂时压住了。此地不宜久留,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形却微微一晃。
沐宁连忙扶住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强撑的意志,心疼不已:“你的伤……”
“死不了。”沈孤寒打断她,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苏婉清身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与担忧,“她……怎么样了?”
“婉清情况稳定了许多,魂光不再涣散,只是依旧昏迷不醒。”沐宁答道,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却又忧心忡忡,“但她神魂深处的旧伤依旧存在,只是被暂时压制滋养,并未根除。若不彻底治愈,恐会留下隐患,甚至影响日后修行根基。”
沈孤寒闻言,眉头紧锁。他自然知道净魂本源之伤何其棘手,绝非寻常药石能医。这也是他们为何要冒险深入南疆,寻找那缥缈无踪的“鬼医”。
必须尽快找到鬼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再次试图站起。这一次,他稳住了身形,虽然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那挺直的脊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走到苏婉清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再次抱起。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练与呵护。感受着怀中人儿轻飘飘的重量和那微弱的生机,他冰封的心湖再次泛起阵阵酸涩的涟漪。
“姐,我们走。”他声音低沉,抱着苏婉清,率先向着南方更深处走去。
沐宁看着弟弟那明明重伤虚弱却依旧强撑的背影,鼻尖一酸,连忙跟上,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侧。
三人再次踏上征程。沈孤寒伤势不轻,度明显慢了许多,但他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似乎因这次生死考验而更精进了一层,往往能提前感知到前方最危险的毒瘴或凶兽巢穴,巧妙地避开,省去了许多麻烦。
沐宁的压力稍减,但心神却丝毫不敢放松。她现,越是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越诡异。不仅草木愈奇形怪状,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香。这药香不似之前那些惑人心神的异香,闻之反而令人心神稍宁,甚至体内功法运转都顺畅了一丝。
“这香气……似乎有安魂疗伤之效?”沐宁惊疑不定,仔细分辨着。
沈孤寒也早已察觉,他冰封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嗯。但这香气来源莫测,小心为上。”
他们循着那药香传来的方向,更加谨慎地前行。地势逐渐变得平缓,出现了一片片被人工清理过的土地,上面种植着许多见所未见的奇异草药,有些散着莹莹光辉,有些则形态狰狞,一看便知蕴含剧毒。
显然,他们正在接近某个存在的药圃或者说……领地。
又前行数里,穿过一片茂密的、散着清凉气息的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流过,溪边坐落着几间简陋却异常整洁的竹屋。竹屋周围,被开辟出大片的药田,里面种植的药材更是珍稀罕见,年份十足。那令人心宁的药香,正是从此地弥漫开来。
而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赫然坐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须皆白,乱糟糟地结在一起,上面甚至还沾着些许草屑泥点。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麻衣,裤腿挽到膝盖,露出干瘦布满老年斑的小腿,双脚浸在冰凉的溪水中,一副乡间老农乘凉的惬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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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沐宁和沈孤寒却在看到这老者的瞬间,浑身骤然紧绷,如临大敌!
因为这老者看似普通,但他们二人的灵觉竟完全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就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溪流、竹林、药田完全融为一体,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远他们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老者手中正把玩着几株刚刚采摘下来的、灵气逼人的草药,其中一株通体赤红、状如火焰的灵草,沐宁恰好在一本古籍上见过插图——那是只生长于极阴之地、却能滋养魂源的罕见宝药“赤魂幽兰”!
难道……这位就是……
就在沐宁心中惊疑不定,斟酌着如何开口之际,那老者仿佛才察觉到他们的到来,慢悠悠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庞,皮肤黝黑,如同常年经受风吹日晒。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万物,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顽皮?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警惕的沐宁,在她手中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赞许。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抱着苏婉清的沈孤寒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沈孤寒时,那双清澈的眼中猛地爆出惊人的神采,仿佛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猛地从青石上跳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几步就窜到了沈孤寒面前,鼻子还用力地嗅了嗅,脸上露出极度兴奋和狂热的表情!
“妙啊!妙极了!混沌幽昙!竟然是近乎完整的混沌幽昙之体!老夫找了整整一百年!哈哈哈!老天待我不薄!待我不薄啊!”老者手舞足蹈,围着沈孤寒转了一圈,眼神火热得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沈孤寒眉头紧锁,将苏婉清护得更紧,周身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浓浓的戒备。这老者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其实力深不可测。
沐宁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沈孤寒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天剑阁沐宁,携弟沈孤寒、妹苏婉清,冒昧闯入前辈清修之地,实乃无奈。我等身受重伤,听闻南疆鬼医前辈有起死回生之能,特来求医,望前辈慈悲,施以援手!”她刻意点出“鬼医”之名,既是试探,也是表明来意。
那老者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狂热稍敛,歪着头打量了沐宁一番,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孤寒和苏婉清,撇了撇嘴:“天剑阁?沐剑辰那小子的人?哼,那小子剑练得还凑合,就是人太死板,无趣得很。”
他竟又直呼天剑阁主之名,且语气随意。
随即,他目光再次灼灼地看向沈孤寒,搓着手道:“求医?救这净魂小女娃?好说,好说!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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