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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转出柳巷,丰年赶车时,唇边不由自主哼起乡间小调,调子轻快松弛。
车内贺景春倚着软垫,脑海中仍反复盘算起王氏与稚童石头的往后生计。
“丰年,前面找个清净地方停一停。”
他掀开车帷:
“我饿了,早上吃得少。”
丰年目光飞快扫过街巷两侧,转瞬便锁定棋盘街尽头的僻静小巷。
巷口矗立一棵百年老槐,枝繁叶茂,浓密树荫如巨伞撑开,半条巷道尽数笼在清凉之下。
巷内住户门户紧闭,四下静谧,唯有一只芦花老鸡在墙根土堆间低头刨虫,爪子扒拉泥土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马车稳稳停在槐树荫下,丰年跃下车辕,将食盒中橘清备好的桂花糕、糖渍梅子取出,用油纸铺于干净青石板,一一摆放妥当。
“三爷,点心有点干,小的去街上买碗热乎的来。”
贺景春微微颔首,自宽大衣袖摸出一小块莹白碎银,递出车外:
“买两碗馄饨吧,再要两个烧饼,你也吃。”
“好嘞!”
丰年攥着碎银,脚步轻快地奔出巷口。
贺景春一个人坐在槐树下的石墩上,打开油纸,拈了一颗梅子含在嘴里。
梅子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嗓子眼儿里那股涩意被压下去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树叶密密的,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碎金。
巷子里很静,能听见墙那边人家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内院一名妇人扬声呼唤:
“小铃铛,快将廊下晾晒的衣衫收进屋内,日头渐毒了!”
紧随其后,是女童清脆软糯的应答,伴着一阵踢踢踏踏细碎脚步声,轻快跑过庭院。
贺景春静静听着,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道浅淡弧度,眼底漫开柔和的暖意。
另一边,丰年穿过熙攘人流,拐进一条窄窄的辅巷。
巷口常年支着一副馄饨挑子,摆了十余年,远近街坊无人不晓。
果然,一头泥炉上架着一口厚铁锅,骨汤在锅内咕嘟翻涌,白汽袅袅升腾;另一头木质案板码满馄饨,皮薄如蝉翼,馅料饱满,个个圆滚滚似小金元宝。
摊主是位年过半百的老汉,围着洗旧的粗布围裙,正持长勺舀汤入粗瓷大碗,抬眼望见丰年,立时堆起熟稔笑意:
“哟,许久不见小兄弟路过,今日怎有空过来?”
“李伯,劳烦两碗馄饨,再加两只芝麻烧饼。”
丰年将碎银递上前。
李老汉接过银块,低头称量找零,手上不停絮絮闲谈:
“这段时日都在忙些营生?家中老小一切顺遂?”
“托福,皆好。”
丰年蹲在挑子旁的矮木凳上等候,鼻尖萦绕浓醇骨汤香气,混着细碎葱花、虾皮的鲜爽,诱人垂涎。
他看了看四周,巷子里住户多,这会儿正是午饭时辰,三三两两有人端着碗出来,蹲在门槛上吃。
一个赤膊的汉子端着粗碗蹲于门槛,呼噜呼噜大口吸溜面条,额角渗满热汗,随手用袖口一抹;一个老婆婆坐在小凳上,把馒头掰碎了泡在菜汤里,慢慢嚼着。
墙角一只黄狗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半眯着眼。
丰年望着眼前这幅凡俗图景,忽然想起三爷未入王府之时时常说的话——
这般三餐安稳、人声细碎的光景,才是真正落地生根的人间日子。
“馄饨、烧饼齐活咯!”
李伯将两碗馄饨盛入大号粗陶碗,倒扣瓷盘封盖锁住热气,又用油纸裹起两只烤得焦黄酥脆的芝麻烧饼,饼面芝麻粒粒饱满,烘烤后的麦香直钻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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