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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五十,海天如墨。
最后一丝月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幸存者号”如同蛰伏的巨兽,关闭了所有光源,静静漂浮在距离雾山岛北部鹰嘴湾约一海里的黑暗水面上。夜风带着湿冷和咸腥,吹在甲板上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上,却吹不散那凝如实质的紧张。
“潜蛟小组,最后装备检查。”吴磊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可闻。
林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最后一次确认92式手枪在右腿枪套,备用弹夹在左胸,匕在左肋,背包里是夜视仪、口粮、水和急救包,重量均匀分布。头盔有些紧,但带来些许虚幻的安全感。他看向身旁,大熊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铁塔,95式步枪斜背,开山刀别在腰后,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林大柱则有些躁动地调整着背包带,鱼矛的矛尖用布缠着,背在身后。
“通讯测试。”吴磊按下喉麦。
“‘幸存者号’收到,清晰。”张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更多告别。
林山拍了拍凑过来的林妙妙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对满脸忧色的李婶和阿梅嫂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站在舱门阴影里的周伯和陈阿水。
转身,第一个踏上了放下的橡皮小艇。
吴磊、大熊、林大柱依次跟上。小艇悄然离舰,像一片黑色的树叶,无声地滑向远处那片更加深沉的、属于岛屿的黑暗轮廓。
驾艇的是吴磊。他凭借记忆和夜视仪的微光,操控小艇灵巧地避开海面偶尔出现的浮木和暗礁,精准地朝着鹰嘴湾狭窄的入口驶去。海浪声掩盖了微弱的引擎声(调到最低)。越是靠近,崖壁高耸的阴影压迫感越强,仿佛一张缓缓张开、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口。
顺利进入湾内。水面变得平静,倒映着天空微弱的天光,更显幽深。小艇靠上预定的乱石滩,四人迅跳下,合力将小艇拖到一堆巨大的礁石后面,用自带的伪装网和就地找到的海藻、枯枝覆盖得严严实实。
“检查四周,准备攀登。”吴磊打了个手势。四人呈扇形散开,借助礁石掩护,持枪警戒。林山举起热成像单筒镜,缓缓扫描崖壁上方和两侧的树林。屏幕上大多是代表岩石和植物的低温蓝色、绿色,没有看到代表恒温生物的橙红色光团。
“安全。”林山低语。
大熊已经走到崖壁下,仰头观察。这道崖壁约十五米高,并非完全垂直,有裂缝和突出的岩石可供攀爬,但夜间湿滑,极其危险。他解下背负的绳索,将一端系在腰间,试了试几处着力点,然后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开始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健,每一次手脚移动都经过试探,绝不出多余声响。
几分钟后,绳索从崖顶垂下,轻轻晃动三下——安全信号。
吴磊第二个上,他步枪背在身后,动作比大熊更轻灵。接着是林山。轮到林大柱时,他庞大的身躯和背负的装备成了挑战,但他憋着一股劲,咬牙跟上,只是难免带落几颗小石子,滚落崖下,在寂静中出清晰的“咯咯”声,让下面的林山心头一紧。
所幸,并无异常。四人成功登顶,迅隐入崖顶茂密的灌木丛中,再次展开警戒队形。脚下是坚实的土地,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海上的咸腥截然不同。
“潜蛟呼叫幸存者,已安全登陆。完毕。”林山对着喉麦,用最低音量报告。
“收到。小心。”张伯的回复简短。
吴磊单膝跪地,展开一张防水地图,借着手电筒蒙着红布出的微光,快确认方位。“方向西南,目标山脊。保持战术队形,间隔十米,我前锋,林山中段,大熊左翼,大柱后卫。注意脚下,绝对静默。”
四人如同四道鬼魅,没入黑暗的森林。夜视仪将世界染成一片幽绿,勾勒出树木、藤蔓、岩石扭曲的轮廓。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绵软无声,但盘结的树根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坑洼是更大的威胁。吴磊在前,以近乎本能的直觉选择着路径,避开容易留下痕迹的松软地面和可能挂住装备的茂密枝杈。
森林里并非死寂。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昆虫的嗡鸣,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构成自然的背景音。但这背景音,反而更让人神经紧绷,因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上方约十米,一株异常高大的榕树气根缠绕形成的天然“树屋”里,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那四个缓缓移动的幽绿色人影。这个人浑身披着用树叶和藤蔓编成的伪装,几乎与大树融为一体,手中没有枪,只有一把简陋的、绑着磨尖钢筋的“长矛”,和一部改装过的、带着天线的老式对讲机。
他轻轻按下对讲机射键,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说道“报告,四人已过‘老槐树’,正向‘野猪沟’方向。队形很紧,动作很轻,至少两长两短(指步枪和手枪),装备很齐整。完毕。”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沙哑的回复,带着明显的忌惮“收到。继续盯着,保持距离,别露头。他们有真家伙,不是烧火棍。等他们再往里走走。完毕。”
树上的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贪婪。真枪啊……多久没见过了。他缩回阴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苔藓,继续他的监视。
下方,林山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他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夜视仪里只有晃动的幽绿树影。吴磊也似乎察觉了什么,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怎么了?”林山用极低的气声问。
吴磊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太安静了。刚才还有虫叫,这片区域,没了。”
大熊从侧翼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鼻子微微抽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有股子……很淡的尿骚味,人的,刚留下不久。还有……铁锈味,不是血,像是旧工具。”
有人!而且刚离开不久!
四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枪口指向不同方向,背靠背形成环形防御。黑暗中,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森林,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活了,每一片阴影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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