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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仿佛有谁按下了慢放键,还僵立在手术床旁边的三人以极其缓慢而又绝望的速度一步步转过头去,看到了正倚在他们进来的那扇门边的“接待员”。
她的脸比纸还要惨白,嘴角那抹笑意在初见时是热情开朗,现在就成了怎么看怎么诡异。她的衣服也被和地上如出一辙的血色所浸染——那些血迹是从哪里来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妈呀啊啊啊啊啊——”
一阵鬼哭狼嚎的尖叫声险些把鬼屋房顶掀翻,用不了五秒的时间,来时还你架我我拽你的三人从鬼屋出口夺门而出,笔直地冲进了浓雾之中。
皑皑雾气笼罩了视野,丁瑶冲出了十几米才惊觉自己和两个同伴走散了。前后左右都是白茫茫的,分不清哪里是游乐园深处,哪里是大门口,她总觉得眼前这雾时浓时淡的,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越害怕越看不见。脚下的石板路到了三五步之外便消失了,她向前伸出手,胳膊还清晰可见,到了手腕以下的五指就模糊不清起来。
她的手指穿过那些雾气,它们像有生命似的缠上来,绕过去,裹得湿漉漉的。
“老徐?”丁瑶颤声问,原以为声音会很大,真出了口才发现压根不怎么响亮,“阿远?你们在哪儿?”
她别无他法,只能选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不料这么做倒是当真起了效果。她隐约看到前方有个影子,慌张之下想也不想地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急忙奔上前去。
“徐阳!”她喊道,“顾修远!你们刚才都跑哪里去了?!”
那背影离得近了,看着就和人一般高,丁瑶如释重负地从后面一拍它的肩膀,入手却是坚硬又冰凉的触感。
“呀啊啊啊啊啊!!”
刚刚不自觉的放松转眼成了惊吓,丁瑶失声尖叫,见鬼似的瞪着那座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雕像连连后退。这雕像和米老鼠有五六成的相似——大耳朵、圆脑袋,然而它的眼睛凹陷进眼眶里,被投下阴影的两片黑色微微看向旁边,就像正在注视她一样,嘴巴里也露出整齐但微微发黄的两排牙齿,连牙龈都因为夸张的笑容而暴露在外。
更恐怖谷的是它的身体,本该像橡胶管的胳膊和腿有着明显的关节突起和肌肉线条。原本的白手套也脱掉了,露出只有四根的黑色手指,手指细长,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去除不掉的污垢。
丁瑶一直退到离雕像有好几米远才安心,她这次学乖了,哪怕看到不远处还有几道“人影”也不敢再上前,赶在看清之前就掉头往反方向走,举着手电筒的灯光到处找人。
“有人在那儿吗?”这时,有道熟悉的男声越来越近,“我听到有声音——”
丁瑶的心几乎就要放下一半,然而,有方才那番经历打底,她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了。直到徐阳那张脸从雾里浮现出来,她才真正地松出一口气。
“你们两个死哪儿去了!”她嘴上在骂,实际已经带了哭腔,“找半天都找不到!修远呢?!”
“我不知道,没见着。”徐阳连连摇头,显然也吓得不轻,“刚才听到你尖叫才找过来的,咱们要不给阿远打个电话试试?”
“试试吧。”
丁瑶说: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忽地止住了声音,徐阳起初还不知道她何以一下子安静下来,但紧接着,他也听到了那不寻常的响动。
均匀而沉闷的“嚓——嚓——”声慢慢锯着他们的神经,那听上去像是有什么金属物体被拖着与地面互相摩擦,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偶尔还有石子被撞到后滚开的闷响。这些彼此掺杂的动静经由湿润雾气放大了数倍,在互相看不见的情况下,居然精准地朝两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忽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杀人案的凶手,到底离开游乐园了吗?
就算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凶手总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又或者,既然受害者还在这座游乐园里徘徊,那杀死她的凶手是否也会出现——哪怕是作为噩梦的幻影?
丁瑶想跑,但在极度惊恐之下,她的脚就像被牢牢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徐阳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明知道这会儿最好的做法是转身就跑,也想赶紧拉着同伴逃命,然而脑子里的想法无论如何都无法化为行动,就差弯腰搬着腿往前迈了。
死腿快动啊!
在来得及动作之前,那金属摩擦的声响已经靠近了。
轮廓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一同的还有那柄拖在地上的斧头。来人浑身裹满绷带,没有被绑紧的末端垂落在雾气中飘动,倒真像是被浓雾召唤出来的恶鬼。
快被烧没了的眼睑一味地张开,他的大半张脸都被阴影覆盖,只有那颗暴露在前的森白眼珠隐隐透出的血丝最为清晰可见。他的唇边溢出粗哑的笑声,如果这还不能证明他的身份,那覆盖着或旧或新的血迹的斧头已经足够让看过报纸的人一秒联想起那场残忍的凶案了。
而如今,连自己也要成为斧下亡魂。
他抄起那把看着就很沉重的斧头,嘴角一咧,斧刃带风地向他们劈来!
两人齐齐放声惊叫。
“啊啊啊啊啊啊——”
“卡!”
强行停下动作的绷带杀人狂跟着惯性往前一晃,差点把腰给闪了。
他翻个白眼,怨气冲天地瞪向突然喊停的闻笙。
胡乱抱在一起尖叫的二人组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惊魂未定地看看杀人狂看看她……虽然还是很吓人,但是对方似乎没有敌意。
这是干嘛?闹内讧了?
“好了好了,演绎结束。”闻笙取下单片镜,笑眯眯地拍拍手,“我怕再加大剂量真把你们吓晕过去。”
“演,”徐阳结巴了,“演绎?”
“对啊,演绎。”
闻笙点头。
“报纸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那些血迹也是。”她指着正没好气地把斧头重新扛到肩上的杰克,“这位也不是什么旧案凶手,而是我们游乐园负责扮演npc的员工,是不是很像啊?”
徐阳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巴。
……何止是像啊,这股发自内心的戾气简直是以假乱真了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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