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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言心头微震,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
傅珩侧过头,在明明灭灭的烟火光中看向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你知道多少?”
“足够多。”苏慕言迎上他的目光,松针的气息在夜风中若隐若现,“司机收了傅明辉的钱,刹车线被动过手脚。你父母当场死亡,你侥幸活下来,但肺部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并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珩隐在西装袖口下的手腕,“你目睹了部分过程,却因为年幼和‘惊吓过度’,证词不被采信。”
傅珩沉默着,指间的烟静静燃烧。许久,他才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和冷意:“看来你查得很清楚。”他抬起手,看着那点猩红,“所有人都以为我忘了,或者被吓傻了。连老头子都选择息事宁人,用傅家的‘稳定’压下了所有疑点。”他称呼自己的父亲为“老头子”,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敬意,只有冰冷的疏离。
“所以你开始装病?”苏慕言问。这不是他查到的,而是基于这些时日观察的推断。一个能从那样惨烈车祸中活下来,并最终执掌庞大家业的人,绝不可能真的如此脆弱。
傅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一个eniga,伪装成oga,屈尊降贵来和我这个‘病秧子’联姻,又是为了什么?别再用‘从你开始’那种话来搪塞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苏慕言。山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几乎凝固的气氛。
苏慕言看着傅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伪装出的温和或慵懒,只有一片赤诚的、近乎残忍的探究。他知道,这是一个交换。傅珩撕开了自己最鲜血淋漓的伤口,向他展示了一部分真实的、黑暗的内里,以此换取他的坦诚。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eniga的清冷和一种深埋的恨意:“我母亲,是苏家上一任家主,苏正峰的私人医生。”
傅珩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二十年前,苏正峰死于一场‘医疗事故’,注射了错误的药剂。”苏慕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冰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母亲是主要责任人,被判入狱,第二年就病死在狱中。而我,因为‘克死’了外公,被视为不祥,被苏家放逐到瑞士,自生自灭。”
他转过头,看向山下那片璀璨的灯火,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苏家那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宅邸。“那场医疗事故,是苏景明的父亲,我那位好舅舅苏宏宇一手策划的。他买通了护士,调换了药剂。而我母亲,不过是替罪羊。”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报仇?”傅珩的声音低沉。
“报仇?”苏慕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太便宜他们了。我要的,是拿走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苏家的一切。权力,财富,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他的目光转回到傅珩脸上,带着一丝挑衅,“而傅氏,是我最好的跳板,也是能最快撬动苏家的杠杆。至于你,傅珩……”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松针的气息带着凛冽的寒意,与傅珩身上烟草和红酒的味道交织。
“你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诱人的战利品。”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傅珩的左胸,感受着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们是一类人,傅珩。都被至亲背叛,都在黑暗中独行,都戴着面具活着,都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傅珩看着他,看着他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漂亮得具有欺骗性的脸上,此刻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冰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找到同类的、近乎战栗的共鸣。
他碾灭烟头,抬手,握住了苏慕言点在他胸口的手指。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紧紧包裹住苏慕言微凉的指尖。
“所以,我们算是……盟友了?”傅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慕言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他感受着傅珩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底那片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黑暗而汹涌的漩涡。
“不,”苏慕言缓缓摇头,在傅珩微变的脸色中,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eniga的压迫感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我们是共犯。”
不是暂时的利益结盟,而是更紧密、更黑暗、更无法分割的关系。共同背负着秘密,共同行走在悬崖边缘,共同坠入深渊,或者……共同将深渊踩在脚下。
傅珩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山间回荡,带着一种癫狂的快意。他猛地用力,将苏慕言拉入怀中!
不是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而是如同两头受伤野兽的相互依偎,带着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傅珩的手臂紧紧箍住苏慕言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冷冽的松针气息,仿佛这是唯一能安抚他灵魂躁动的良药。
苏慕言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迟疑地、最终落在了傅珩的背上,轻轻拍抚着,像安抚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他能感觉到傅珩身体细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长久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在悬崖边的寒风中紧紧相拥,像两个在无尽黑夜中终于找到彼此的灵魂,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确认着对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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